第62章 雁翎刀
第二天清晨，一輛馬車來到青木村。
周師傅帶著徒弟們先下了車，後面跟著下來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漢子一臉亂糟糟的鬍子，眼神卻很硬。
雖然如今是冬天，但卻穿著一身沾滿鐵屑的短打，像是被剛從鐵匠鋪拽出來的一般。
他掃了一眼村子，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轉身便走。
「哎！老趙頭！」周師傅連忙拉住他，「你這是何意啊，怎麼剛來就走？」
被叫做老趙頭的漢子不耐煩地說道：「你大早上把我從山裡拽出來，就為了來這個破村？這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
「我還趕著回去鍛造新兵器呢，沒工夫跟你這瞎耽誤。」
說完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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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師傅拉著他不放，陪笑道：「來都來了，看看再說，我還能坑你不成？」
聽到這話，老趙頭哼了一聲。
「行，我給你個面子。」
他雖然抱著胳膊站住了，但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沒看到讓我滿意的東西，我立馬就走，你別攔著。」
「行行行……不攔你。」
周師傅給自家徒弟使了個眼色，徒弟立馬會意，上前敲開了蕭遠家的院門。
很快，蕭遠出來開了門。
「周師傅這麼早，這位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師傅身後的壯漢。
「這位是趙鐵柱，趙師傅。」周師傅給他使了個眼色，「人我給你請來了，怎麼說動他就是你的事了。」
蕭遠會意，轉身朝屋裡走：「趙師傅，裡面請。」
趙鐵柱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蘇婉清和葉紅綃正擺著早飯。
桌上放著白粥、鹹菜，還有一碟昨晚剩的燉肉，熱氣裊裊地升著。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時節，桌上這頓早飯不知是多少人的奢想。
蕭遠招呼道：「趙師傅來得早，應該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吃點？」
趙鐵柱看都沒看桌子一眼，擺了擺手。
「少說廢話，你不是說有東西讓我看嗎？」
「趕緊拿出來，要是不行，我可不在這浪費時間。」
他的態度很硬，話也很沖。
一旁的葉紅綃見狀當即柳眉倒豎，她剛想要說什麼卻被蘇婉清拉住。
蘇婉清朝她搖了搖頭，隨後對著眾人笑了笑。
「你們男人說話，我們就不在這作陪了。」
她說完，拉著葉紅綃就進了裡屋。
周師傅對著蕭遠歉意一笑。
「蕭兄弟別介意，我這老友常年待在山裡打鐵，跟人交流很少，說話是沖了點，但絕對沒有惡意。」
蕭遠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
「趙師傅，你先看看這個。」
趙鐵柱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
原本不耐煩的表情瞬間消失，轉而換上了一副認真研究的神色。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就盯著手中那張紙。
周師傅在旁邊看著，湊到蕭遠耳邊低聲問了一句。
「有把握嗎？」
蕭遠點了點頭，朝趙鐵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沒看他都看進去了嗎？」
周師傅扭頭一看，還真是。
趙鐵柱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圖紙。
臉上的表情從剛開始的驚訝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興奮，嘴角甚至都微微翹了起來。
半晌，他點了點頭。
「確實好東西，這刀的設計，我聞所未聞！」
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註，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你看這刀柄、刀背和刃口都是用不同的技法鍛打，比尋常的一體鍛打高明太多了。」
「這樣打出來的刀，刀身堅韌，對砍的時候不易折斷，刃口還能達到極高的硬度。」
「削鐵如泥，絕不是空話！」
周師傅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真有那麼厲害？」
「當然！」趙鐵柱看著手中的設計圖，眼裡的喜歡根本藏不住。
「這把刀比我之前打造的所有刀都要好上百倍，就算是邊軍所用的軍刀也根本無法與其媲美。」
他轉頭看向蕭遠，眼神跟剛進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帶著一絲敬佩。
「這是什麼刀？」
蕭遠指了指設計圖：「你看這刀的刀型像不像大雁的翎毛，所以這把刀也叫雁翎刀。」
「雁翎刀……」趙鐵柱低聲念了幾遍，撫摸著設計圖上描繪的刀身，看得如痴如醉。
看到這一幕，周師傅放下心來。
他笑著對蕭遠點了點頭，「你們慢慢聊，我出去帶著村民繼續修房子。」
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趙鐵柱壓根沒注意到他離開，滿腦子都是手上的圖紙。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蕭遠和趙鐵柱兩個人。
蕭遠在桌邊坐下，給趙鐵柱倒了碗粥。
「趙師傅，喝點吧。」
趙鐵柱這回沒拒絕，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隨後把圖紙攤在桌上，手指在上面來回比劃，神情極為認真。
蕭遠看了半晌，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趙師傅，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這把刀的刃口更鋒利？」
趙鐵柱聞言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要想讓刃口更鋒利的話……用敷土燒刃法！」
他雙眼一亮，隨後解釋道：「淬火的時候，在刀背上敷一層特製的泥土，把刃口露在外面，燒到一定溫度後直接扔進水裡。」
「這樣一來，刃口冷得快，硬度就高，也就更鋒利。」
趙鐵柱越說越興奮，搓了搓手。
「剛好我前段時間收了一塊上好的鍛材，品質極高，一直沒捨得用，正好用在你這把刀上。」
「你要多少把？」
蕭遠想了想：「三十把雁翎刀，另外還要一柄六十斤重的宣花斧，外加兩柄長槍，還有一批獵箭。另外……還有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遞了過去。
趙鐵柱接過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是……連發弩？」
紙上畫著一把連發弩的詳細圖紙，弩臂、弩弦、箭匣、扳機，每一個零件都標註了尺寸和材質，連用什麼木料、什麼筋弦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趙鐵柱的手都在抖，「這是你自己畫的？」
蕭遠點了點頭。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把兩張圖紙都小心地折好，揣進懷裡。
「接！不接我是王八蛋！」
他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沉吟片刻後開口道：「這個量不小，材料加上工錢，至少要六百兩銀子。」
蕭遠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沒問題，只要趙師傅能儘快鍛打出來，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趙鐵柱愣了一下。
六百兩銀子，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獵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應了。
他重新打量了蕭遠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東西。
「蕭兄弟敞亮！那我也不差事，保證十天左右先交貨一批。」
趙鐵柱站起來，把圖紙揣好，拍了拍胸口。
蕭遠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有勞趙師傅了。」
趙鐵柱擺擺手，大步往外走。
蕭遠跟在後面：「趙師傅留下吃個早飯再走吧？」
趙鐵柱頭也不回，步子邁得又大又快：「不吃了！我這就回去開爐！十天後，你就等著收東西行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院子。
蕭遠站在門口，看著趙鐵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彎。
葉紅綃從裡屋出來，臉上的不滿還沒有消失。
「這什麼人啊，怎麼脾氣這麼臭！要不是婉兒姐攔著，我早把他扔出去了。」
蕭遠笑了笑。「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大，但沒什麼壞心眼。下次再來的時候，你可要對趙師傅客氣點。」
葉紅綃哼了一聲。「你確定他真有本事？別到時候花了銀子卻給咱們一堆破爛。」
蕭遠點了點頭。「放心，既然他能看懂我給他的圖紙，想必技藝一定不俗。說不定還會給咱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