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局中局
入夜，醉仙樓里人聲鼎沸。
自從蕭遠打了勝仗，府城的百姓安心了不少，來喝酒的人也多了。
大堂里坐滿了人，划拳聲、碰杯聲、說笑聲混成一片，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凳之間穿梭，額頭上全是汗，都有點忙不過來了。
帳房老於坐在櫃檯後，看著這一幕笑得樂呵呵的。
柳如煙帶著商隊南下後，就把醉仙樓交給了他暫時經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不過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等東家回來該給他漲工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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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於這樣想著，臉上的笑意更甚。
他抬頭瞅了二樓一眼，起身踱著步走向了後院廚房的方向。
廚房裡更忙——
幾個廚子忙得腳不沾地，小月蹲在牆角擇菜，手裡的活沒停過。
老於推開廚房的門，探進半個身子，朝裡面喊：「蕭將軍那個雅間的菜好了沒有？還差幾個？抓緊做，別讓客人等著。」
一個廚子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快了快了，催什麼催！」
老於也不惱，只是倚著門板說道：「嘿，老陳頭兒，蕭將軍可不是外人，你炒菜的時候上點心！」
「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一旁的小月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灶台邊。
幾碟小菜已經裝好了，擺在那裡冒著熱氣。
她端起來，對老於說道：「於叔，我先送幾樣菜上去。」
老於點了點頭：「去吧，小心點。」
小月端著托盤出了廚房，直奔二樓而去，一直走到盡頭的雅間。
雅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
「蕭大哥，菜來了。」
她用胳膊肘推開門，端著菜走了進去。
雅間裡，蕭遠和魏大山以及吳仲三人正推杯換盞，酒壺空了兩把。
吳仲的臉上泛著紅光，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小月把菜碟一樣一樣擺在桌上，隨後朝蕭遠點點頭，轉頭出了雅間。
這時，吳仲向蕭遠問道：「蕭將軍，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今晚把本官叫來，到底有什麼事？」
蕭遠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說道：「今天下午，我派去平遠鎮的斥候回來了。占領平遠鎮的韃子有了異動，正在調動人馬，看那個架勢，極有可能明天就會向府城攻來。」
吳仲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來，臉上的紅潮退了大半，聲音發緊地說道：「蕭將軍，本官突然覺得有些頭暈，大概是喝多了，先回去歇息了。」
說罷，他就要往外走。
蕭遠看在眼裡，面上的表情不變，心裡卻不由地冷哼一聲。
這個狗官哪是回去休息，分明是被韃子嚇得想連夜逃跑。
他伸手攔住了吳仲，笑了笑，「虞侯大人不急，我今晚想說的不是這個。」
吳仲站在椅子旁邊，進退兩難，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蕭遠朝魏大山使了個眼色。
魏大山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桌上展開，用酒杯壓住四個角。
蕭遠站起來，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處說道：「韃子要攻打府城，最快的一條路，會經過五里坡。這地方地形複雜，咱們提前在這裡設伏，定能打得韃子抱頭鼠竄。」
吳仲盯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臉上擠出一個笑：「蕭將軍好計策，那本官就在府城等著你凱旋的好消息。」
蕭遠搖了搖頭：「虞侯大人，到時候你也隨我們一起出戰。」
吳仲的笑容僵住了。
「本官是文職，不善征戰，去了也是添亂，還是在後方等你們回來吧。」
「話不能這麼說。」蕭遠展露一絲笑意。
「虞侯大人是從指揮使府來的特使，身份不一樣。到時候你往士卒們面前一站，大家看到特使都親臨戰場，那士氣肯定大振。這一仗打下來，捷報上肯定會給你好好記上一筆，指揮使大人看到了，對你也是好事。」
吳仲猶豫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魏大山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隨意地說道：「虞侯大人別怕，上了戰場，我魏大山護著你。你跟在我身邊，韃子絕對傷不了你一根毫毛。」
他說著，朝吳仲使了個眼色。
吳仲愣了一下，立馬會意。
他看了看魏大山，又看了看蕭遠，嘴角慢慢彎起來，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往桌上猛地一頓。
「好！本官就陪你們走一趟！」
蕭遠和魏大山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會心一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老於的聲音：「小月，你站在這兒幹嘛？怎麼還不把菜端進去？」
小月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於叔，我正要進去呢。」
門推開了。
小月端著最後一碟菜走進來，放在桌上，低著頭退到一邊。
蕭遠看了她一眼，說道：「今晚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歇著吧。」
小月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雅間，把門帶上了。
酒樓一直忙到深夜。
最後一桌客人走了，夥計們收拾完碗筷，關了門，各自回屋睡覺。
後院很快安靜下來，只有蟲鳴聲和遠處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在這萬籟俱靜之中，忽然傳出吱呀一聲。
小月的房間門緩緩推開一條縫，一個人探出頭來，看了看左右。
後院裡黑漆漆的，沒有人。
小月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把門帶上，貓著腰穿過院子，推開後門直接閃身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窄巷子，沒有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沿著巷子快步往北走，腳步很輕，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就在小月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蕭遠和魏大山從對面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兩人站在巷口，看著那個方向。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魏大山低聲問道：「蕭頭兒，你是怎麼知道她是諜子的？」
蕭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擺了擺手，「你別管了，回去跟周猛和大牛依照計劃行事。我去去就回。」
魏大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朝著府城的方向走去。
蕭遠則是看著小月消失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