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策反
接下來的幾天，吳仲像是牛皮糖一樣黏在蕭遠身後，催促著出兵收復平遠鎮。
蕭遠的回答每次都差不多。
不是糧草還沒備齊，就是新兵還需要再練幾天，要不就是斥候還沒回來，敵情不明。
理由換著花樣說，但核心意思就一個——
不去。
吳仲明知道蕭遠在拖，卻拿他沒辦法。
畢竟蕭遠說的都是事實，他挑不出毛病，只能每天催一遍，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時間來到第五天。
吳仲並沒有繼續追在蕭遠屁股後面，而是繞到了營房後面。
他讓隨從在外面守著，自己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門。
魏大山正在裡面擦刀。
聽見門響，魏大山抬起頭，看見是吳仲，愣了一下，站起來抱拳：「虞侯大人？」
吳仲關上門，走到魏大山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魏副將，本官想跟你談談。」
魏大山放下刀，看著他，沒說話。
吳仲笑了笑，「本官在府城待了這幾天，看來看去，真正能打仗的，除了你魏副將，沒幾個。蕭遠不過是個獵戶，僥倖打了一場勝仗，就騎到你們這些老兵頭上了，你服氣嗎？」
魏大山面無表情地說道：「虞侯大人有話直說。」
「本官這次來府城，不只是為了傳令。」吳仲收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實不相瞞，是趙家讓我來的。」
魏大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趙家在慶州什麼地位，你應該清楚。」吳仲盯著魏大山說道，「趙將軍雖然不爭氣，但黑風嶺上的東西，是趙家的。蕭遠占了不該占的東西，趙家不能不管。本官來，就是要把蕭遠搞掉，把該屬於趙家的東西拿回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你配合本官，把蕭遠拉下來，本官保你當府城的守將。從此以後，你就是趙家的人，邊軍里，誰還敢小看你？」
魏大山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吳仲沒有催，而是頗有興致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慢等著。
終於，魏大山抬起了頭。
他嘴角彎了一下，「虞侯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魏大山再不識相，就是不識抬舉了。你說吧，要我怎麼做？」
吳仲笑了，拍了拍魏大山的肩膀：「不急，等時機到了，本官會告訴你。你只需要記住，從今天起，你是趙家的人了。」
魏大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目送吳仲起身離開。
門關上之後，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眼神變得很冷。
與此同時，鍛造坊里爐火燒得正旺。
趙鐵柱光著膀子，滿身是汗，正帶著幾個學徒做最後的調試。
兩百把改造過的弓弩整齊地碼在架子上。
弩身用上好的柘木製成，弓臂纏著牛筋，箭匣裝在弩身上方，每匣五支箭，機關一扣，箭矢就能連續射出。
蕭遠走進鍛造坊，趙鐵柱迎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裡帶著得意：「蕭將軍，兩百把改造過的弓弩全都成了，你試試。」
蕭遠從架子上取下一把弩，掂了掂分量，比普通的弩重了一些，但手感很好。
他端起弩，瞄準遠處牆上的一個靶子，扣動機關。
箭矢破空而出，釘在靶心上，入木三分。
他手指連動，又是四箭射出，五支箭在靶心上排成一個巴掌大的圈。
趙鐵柱在旁邊看得直點頭，「這弩的穿透力比普通弩強了三成，五十步內能射穿韃子的皮甲。加上箭匣，一個弩手至少能抵三個弓箭手。」
蕭遠把弩放下，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趙師傅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說罷，他走出鍛造坊。
正要往大帳走的時候，魏大山從旁邊走過來，神色如常，抱拳道：「蕭頭兒，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關於新兵訓練的。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話？」
蕭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營房，來到一間偏僻的小屋。
魏大山推開門，等蕭遠進去，自己跟進來，把門關上了。
屋子裡沒有點燈，光線很暗。
蕭遠轉過身，剛要開口，魏大山忽然拔出了腰間的刀。
刀鋒在昏暗的光線里閃了一下。
蕭遠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魏大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魏大山把刀插在了地上，刀身沒入泥土半寸，直立在他和蕭遠之間。
「蕭頭兒，吳仲剛才找我了。」
「哦？」蕭遠看著他，「他怎麼說的？」
魏大山毫無保留地全都講了出來，「他要我配合他搞掉你，說背後是趙家在指使，只要我聽話，就扶持我當府城的守將，讓我攀上趙家這棵大樹。」
蕭遠微微一笑，「條件很好嘛，你答應了？」
魏大山點了點頭。
「既然答應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蕭遠看了眼地上的刀，「準備現在就動手？」
魏大山搖了搖頭，目光真誠地說道：「蕭頭兒，我魏大山是有野心，不是什麼聖人。但我更噁心趙家這種在背後捅刀子的做法，這種做派，我魏大山看不上！」
他頓了頓後繼續說道，「蕭頭兒，我不覺得你只是個獵戶。你有本事，我覺得你以後的成就不會比趙家差，我跟著你混，搞不好以後還能當個元老。」
蕭遠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他伸手把地上的刀拔出來，翻了個刀身，遞還給魏大山。
「你小子，有眼光。」
魏大山接過刀，插回鞘里，咧嘴笑了。
蕭遠轉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遠處營房裡有火光，星星點點。
他回頭對魏大山說道：「趙鐵柱的弓弩搞完了，也是時候收復平遠鎮了。」
魏大山露出擔憂的神色：「蕭頭兒，平遠鎮現在在韃子手裡，咱們這點人馬……」
「放心，我心裡有數。」蕭遠抬手打斷他，「你現在就去跟吳仲說一聲，今晚我請他去醉仙樓一聚，商討出兵的事。」
魏大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