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牛山
第105章
少平縣以南十里，青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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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算高，但林子密，山路窄，平時很少有人來。
這幾天卻不同，山里人影憧憧，就連灌木叢都被踩出了一條小道，全是雜亂的腳印。
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被幾塊大石頭和枯藤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裡光線昏暗，空氣潮濕，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氣。
侯三蹲在洞口內側，手裡攥著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三天沒合眼了，但他不敢睡。
身後，二十幾個商隊護衛東倒西歪地靠著洞壁，個個帶傷，刀槍橫在膝上，沒人說話。
三天前他們還有五十人，被金大虎的人馬追了整整三天，跑了一百多里，死了二十多個兄弟，才在這山里找到這麼一個藏身的地方。
侯三回頭看了一眼洞內。
柳如煙躺在最裡面，身下鋪了一層雜草，上面墊著件外衣。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額頭燙得嚇人，整個人縮在外衣里，渾身發抖，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呢喃。
在這三天的逃亡中，她淋了雨，又受了驚嚇，得了重傷寒，高燒不退，到後來連路都走不了。
是侯三讓人用樹枝和衣服做了副擔架，一路抬上山的。
翠兒跪在柳如煙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濕布，一遍一遍地給她擦額頭和脖子。
水是從山洞深處一滴一滴接來的，冷得刺骨，但這是唯一能降溫的東西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柳老闆，你堅持住……蕭大哥一定會來的……」
翠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柳如煙說話。
柳如煙沒有回應，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侯三又看了一眼洞外，天已經快黑了，林子裡暗下來，鳥叫聲漸漸停了。
他在心裡祈禱，金大虎今晚別找到這裡。
信已經送出去三天了，只要挨過今晚，說不定蕭遠就會帶人來救。
但事與願違，洞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幾十個人同時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侯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朝身後喊了一聲。「都起來！」
二十幾個護衛掙扎著爬起來，握刀的手在抖，但沒有一個人往後縮。
他們擠到洞口內側，刀尖朝外，背靠著背，把柳如煙和翠兒護在最裡面。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決絕。
如今已是退無可退，能撐到現在，靠的就是一口氣。
現在這口氣，也要拼完了。
洞外，金大虎帶著上百人已經把洞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四十來歲，身材肥胖，穿著一身綢緞厚袍子，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在他身後站著上百號人，個個手持刀槍棍棒，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金大虎沒有急著讓人往裡沖。
他站在洞口外面，扯著嗓子朝裡面喊：「柳老闆，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吧，咱們好好談談。」
「只要你把神仙醉和精鹽的方子交出來，我金大虎說話算話，保你和你的人平安離開少平縣。」
「你要是不交……」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這荒山野嶺的，死幾個人，沒人會知道。」
洞裡沒有人說話。
金大虎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應，語氣冷了下來：「別以為不出聲就能瞞過去，我的人從山腳一路搜上來的，你們就在這洞裡，跑不了。」
還是沒有人說話。
金大虎終於失去了耐心，朝身後揮了一下手，大聲吼道：「都給我上！把人抓出來！」
他身後的人舉著火把、拎著刀，朝洞口涌去。
侯三深吸一口氣，舉起刀，準備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從遠處飛來，又快又准，正中沖在最前面那個人的胸口。
箭矢貫穿胸膛，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金大虎臉色大變，猛地轉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遠處山道上，馬蹄聲如雷。
月光下，兩百多騎從山道拐角處湧出來，像一股泥石流，朝這邊沖了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蕭遠，鐵胎弓握在手裡，第二支箭已經搭上了。
他身後跟著葉紅綃，長槍橫在馬背上，再後面是兩百破虜騎，刀光在暮色中連成一片。
金大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手下這一百多人，大多是從少平縣糾集的地痞混混，打順風仗還行，見了這種正規騎兵衝鋒，腿都軟了。
破虜騎如入無人之境，一輪衝鋒就把金大虎的人馬沖了個七零八落，死傷大半。
剩下的四散奔逃，被追上去的騎兵一一砍翻。
金大虎被兩個親信護著往後跑，腿軟得邁不開步子，一腳踩在石頭上，整個人摔倒在地，滾了兩圈，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葉紅綃策馬衝過來，長槍對準了他的後背，就要一槍捅下去。
金大虎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聲音又尖又急地吼道：「我是孫家大少的人！你們不能殺我！」
蕭遠聞言，叫住了葉紅綃。
他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金大虎問道：「孫家大少？哪個孫家？」
金大虎以為他怕了，臉上的懼色退了幾分，甚至擠出一絲得意的笑，聲音也大了些：「孫家還能是哪個孫家？當然是那個威震整個慶州的孫家！」
「你們要是動了我，孫大少不會放過你們的，識相的，趕緊……」
他話沒說完，蕭遠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聲音清脆，金大虎整個人從地上被扇得轉了半圈，嘴裡飛出兩顆牙，血沫子橫飛。
他眼冒金星，腦袋嗡嗡響，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蕭遠甩了甩手，對葉紅綃說道：「把這個人綁了，帶走。」
葉紅綃點了點頭，讓兩個騎兵把金大虎捆了手腳，橫放在馬背上。
洞口那邊，侯三帶著人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他看見蕭遠，先是一愣，然後大步跑了過來，聲音發哽地說道：「蕭頭兒！你可算來了！」
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柳老闆呢？」
侯三的臉色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咬著牙說道：「柳老闆受了重傷寒，發著高燒，整個人都燒迷糊了。翠兒在裡面照顧她，情況不太好。」
蕭遠的心沉了一下，大步朝山洞走去。
洞裡光線很暗，翠兒蹲在柳如煙身邊，看見蕭遠進來，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哭腔：「蕭大哥，柳老闆她……她燒得厲害，怎麼都退不下去……」
蕭遠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道：「柳老闆會沒事的，別害怕。」
翠兒點點頭，臉上還是滿臉擔憂之色。
蕭遠伸手探了探柳如煙的額頭，燙得嚇人，就連脈搏也微弱了下來。
這時，柳如煙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好一會兒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你來了……」
蕭遠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道：「金大虎已經被我解決了，沒事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眼睛慢慢閉上，徹底昏了過去。
蕭遠沒有猶豫，彎腰把她抱了起來，隨後大步朝洞外走去。
翠兒趕緊起身，跟在後面。
遠處的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濕氣和血腥味。
蕭遠抱著柳如煙走到自己的馬旁邊，翻身上馬，把她攬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去少平縣城，給我找最好的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