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煉硫之始
第二天天還沒亮,蕭遠就醒了。
他披上外衣下樓的時候,大堂里只有侯三一個人靠在櫃檯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看見是蕭遠才鬆了口氣。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蕭頭兒,這麼早?"
"嗯,去礦場。"蕭遠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告訴柳老闆,讓她把少平縣的事收尾之後先回府城,不用等我。"
侯三應了一聲,蕭遠已經翻身上馬,朝城外去了。
到礦場的時候,天色剛亮。
趙天宇正帶著人在礦洞口檢查安全,看見蕭遠來了,快步迎上來。
"蕭大人,你這麼早就來了?"
蕭遠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旁邊的親兵,開門見山地說道:"趙將軍,我今天要搭一個窯爐,需要人手。你幫我挑幾個靠得住的人,至少十個。"
趙天宇雖然不知道蕭遠要幹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不到半個時辰,十個礦工就被挑了出來,個個精壯結實,站在蕭遠面前。
蕭遠掃了他們一眼,又問了一句:"怕不怕髒?怕不怕累?"
幾個人搖頭。
"那就行。"蕭遠帶著他們在礦場西南角找了一塊空地,"就在這裡挖地基,我要搭一座窯爐。"
礦工們二話不說,抄起鐵鍬就開始挖土。
蕭遠站在旁邊,一邊指揮他們挖地基,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草圖。
窯爐的結構他早就爛熟於心,前世在兵工廠待過三年,煉硫窯爐的基本形制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爐膛在下,煙道在上,中間用泥坯隔開,側面留一個收集硫蒸氣的通道,連接到一個密閉的冷凝室。
結構並不複雜,但要確保密封性,這一點最重要。
要是密封不好,硫蒸氣全跑了,那就白幹了。
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的和泥,搬石頭的搬石頭。
一整天下來,窯爐的底座和爐膛已經砌好了一半。
蕭遠沒有急著趕工,天黑就讓礦工們回去歇息,自己也回了吳山鎮的軍鎮。
趙天宇給他準備了一間乾淨的房間,桌上擺著飯菜,雖然是粗茶淡飯,但熱騰騰的。
蕭遠坐下吃了幾口,趙天宇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壇酒。
"蕭大人,喝一杯?"
蕭遠擺了擺手:"明日還有事,酒先欠著。"
趙天宇把酒罈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蕭大人,礦場那個管事的劉隊長已經死了三天了,新的人選我已經派過去了,姓周,跟了我八年,嘴嚴實,辦事也牢靠。"
蕭遠點了點頭:"那就好。記住,那種黃顏色的石頭,一塊都不許外流。"
趙天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蕭大人,那黃石頭到底有什麼用處?我在邊軍待了十幾年,從沒見過有人把它當寶貝。"
蕭遠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過幾天你就知道了。現在說了你也未必信。"
趙天宇識趣地沒有再問,又聊了幾句礦場的產量和鐵材運送的安排,便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一早,蕭遠又去了礦場。
窯爐的爐膛和底座已經干透了,泥坯上了好幾層,又硬又結實。
礦工們繼續往上砌煙道和冷凝室,蕭遠親自盯著每一道工序,尤其注意密封層的厚薄和銜接處的密實度。
到了下午,窯爐的主體結構基本完工。
蕭遠讓人在窯爐周圍用土坯砌了一圈矮牆,又挖了一條小水渠,從旁邊的小溪引水過來,以備降溫之用。
第三天,窯爐徹底晾乾。
蕭遠帶著那幾個礦工,把前幾天收集好的黃鐵礦石一筐一筐地搬到窯爐旁邊。
礦石堆得像小山,粗略估了一下,少說也有五六千斤。
蕭遠站在窯爐前面,最後檢查了一遍各個接口的密封情況,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點火。"
幾個礦工把柴火塞進爐膛,點燃引火物。
火苗舔著木柴,噼啪作響,濃煙從煙道里躥出來,翻滾著升到空中。
爐膛里的溫度越來越高,礦石被燒得發紅髮亮。
很快,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從冷凝室的排氣口飄出來。
那股味道比幾十個臭雞蛋堆在一起還要濃烈,熏得人直犯噁心,眼睛也火辣辣地疼。
幾個礦工猝不及防,當場就乾嘔起來,有人眼淚直流,咳得彎下了腰。
蕭遠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幾塊濕布巾分給眾人。
"捂住口鼻,別吸進去。"
礦工們接過布巾,手忙腳亂地捂住臉,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雖然味道依然刺鼻,但至少沒那麼嗆了。
蕭遠自己也用布巾捂著口鼻,蹲在冷凝室的出口旁邊,盯著裡面慢慢凝結的黃色晶體。
第一爐的產量不多,只有薄薄一層,但顏色純正,顆粒均勻。
蕭遠用小鏟子把那些黃色晶體刮下來,裝進一個陶罐里,掂了掂,大約有兩斤多重。
雖然不多,但足夠了。
他捧著陶罐走到上風處,掀開布巾深吸了一口氣,鼻子終於不那麼難受了。
幾個礦工也跟了過來,有人好奇地湊上來看陶罐里的東西,但那股味道實在太過濃烈,看了一眼就退開了。
蕭遠把陶罐封好,對那幾個礦工說道:"以後你們幾個就專門負責這個爐子。火候要穩,不能急,也不能滅。爐膛里的溫度低了,硫蒸氣就不夠純,出的貨就少。"
幾個礦工雖然被熏得夠嗆,但還是點頭應下。
蕭遠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比如添柴的頻率、冷卻水的水量、冷凝室什麼時候清刮等等,事無巨細,一樣一樣說清楚。
礦工們記性不錯,聽了兩遍就能複述個八九不離十。
蕭遠這才放心,拎著陶罐回了軍鎮。
趙天宇遠遠就聞到了那股臭味,捂著鼻子迎上來:"蕭大人,你這又弄出什麼來了?怎麼比昨天還臭?"
蕭遠把陶罐遞到他面前晃了晃,趙天宇往後跳了一大步,連連擺手:"拿走拿走,這東西我可不敢碰。"
蕭遠把陶罐放下,笑著說:"別小看這東西,等它摻了別的料,就是能炸翻天的大殺器。"
趙天宇半信半疑,盯著那個陶罐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敢伸手。
那天晚上,蕭遠沒有回少平縣城。
他借了趙天宇書房的一盞油燈,把硫磺、硝石和木炭的配比在紙上推算了一遍又一遍。
他清楚地記得前世火藥的配方比例,但那是理想狀態下的純料。
眼下他手裡的硫磺是粗煉的,硝石是從茅坑土裡熬出來的,木炭倒是好說,但品質也不比前世。
三種料的純度都不一樣,配比就不能死搬硬套,得先小批量試。
蕭遠在紙上畫了好幾種配比的方案,從低硫高硝到高硫低硝,每個方案都標明了用量和次序。
窗外月色清冷,油燈的火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趙天宇路過書房,看見門縫裡透出來的光,輕輕叩了兩下門。
"蕭大人,還沒歇?"
蕭遠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快了,你先睡。"
趙天宇站了一會兒,見裡面沒有動靜,便自己回去了。
他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總是浮現白天那個陶罐里黃澄澄的晶體,還有蕭遠那句"能炸翻天的大殺器"。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獵戶出身的人,怎麼會知道這些東西?
但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管他呢。
反正他是自己這邊的。
第二天清早,蕭遠把幾種配比方案重新謄抄了一遍,折好塞進懷裡,騎馬回了少平縣城。
城門口,侯三正蹲在路邊啃饅頭,看見蕭遠回來,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裡,跑過來牽馬。
"蕭頭兒,柳老闆昨天下午已經回府城了。她讓我告訴你,你要的工匠她已經在找了,最快五天就能到。"
蕭遠點了點頭,又問道:"紅綃呢?"
"葉將軍前天就帶著破虜騎走了,臨走前讓我轉告您,府城那邊一切安好,讓您不用著急。"
蕭遠把韁繩丟給侯三,大步走進城去。
他得儘快把火藥配比試出來。
等回了府城,才是真正大幹一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