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谷中血戰


  謝文遠帶著殘兵朝谷口方向衝去。

  此時的他一身鐵甲上滿是血污,頭盔不知何時掉了,灰白的頭髮散在額前,狼狽不堪。

  幾個親衛舉著盾牌護在他兩側,拼死為他擋箭,已經倒下了好幾個。

  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朔風鎮的士卒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刀光閃爍,所過之處叛軍紛紛倒地。

  大牛扛著宣花斧沖在最前面,一斧劈翻一個擋路的叛軍,又一腳踹開另一個,如入無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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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虎和周猛各帶一隊人馬,從兩側包抄,把潰散的叛軍往中間趕。

  謝文遠咬著牙,拼命催馬。

  谷口就在前面,不到兩百步了。

  只要衝出去,就能沿著山道逃回州府,還能重新集結兵力——

  就在這時,谷口兩側的石壁上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箭矢聲。

  幾十支弩箭同時射下,最前面的幾個親衛應聲倒地,盾牌散落一地。

  謝文遠勒住馬,臉色鐵青地往上看去,只見谷口兩側的岩石後面,站著一排手持連發弩的朔風鎮士卒,箭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謝文遠!」一個聲音從谷口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嘲弄,「你跑不了了。」

  謝文遠抬頭看去。

  蕭遠站在谷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提著雁翎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把他的臉照得稜角分明,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遠!」謝文遠咬著牙,聲音又澀又啞,「你設局引我入瓮,好手段!」

  「彼此彼此。」蕭遠看著他,「你設局讓我去吳山鎮送死,我設局讓你死在虎跳峽。扯平了。」

  謝文遠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揮刀指著蕭遠,聲音嘶啞地吼道:「你不過是個獵戶!一個泥腿子!憑什麼跟我謝家斗?」

  「憑我比你強。」

  蕭遠的聲音很平淡,「憑我殺的蠻子比你多,憑我手下的兵比你的人能打,憑你謝家做了叛徒,而我站在了該站的一邊。」

  謝文遠的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殘存的士卒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兵器開始往下垂。

  有人扔掉刀,跪在了地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成片地跪了下去。

  「大人,降了吧!」一個將領跪在謝文遠馬前,聲音裡帶著哭腔,「弟兄們實在打不動了!再打下去全得死在這兒!」

  謝文遠低頭看著那個將領,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攥緊了刀柄,指節發白,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他把刀扔在了地上。

  「我投降。」

  蕭遠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謝文遠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蕭遠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謝文遠,你通敵叛國,殺害指揮使,罪不容誅。但你現在投降,我可以保你那些士卒不死。」

  謝文遠抬起頭,看著蕭遠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我謝家幾十年的基業……毀在你手上。」

  「是你自己毀的。」

  蕭遠轉身,朝身後揮了一下手,「押下去,收押候審。」

  幾個士卒上前,將謝文遠從馬上拖下來,反綁了雙手。

  他沒有掙扎,被押著往谷口走去,腳步踉蹌,背影佝僂得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山谷中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六千多叛軍,死傷兩千餘人,剩下的四千多人全部投降。

  朔風鎮的士卒正在打掃戰場,把屍體拖到一起,把受傷的叛軍抬到一邊救治,把繳獲的兵器輜重登記造冊。

  徐嘯提著刀走過來,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蕭頭兒,叛軍全解決了,跑了一個傳令兵,往州府方向去了。」

  蕭遠點了點頭。

  他早就料到會有漏網之魚,但那不重要。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然後開拔——去州府。」

  「是!」

  半個時辰後,數千人的隊伍離開了虎跳峽,沿著官道朝州府方向進發。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蕭遠,葉紅綃策馬跟在他身邊,葉虎和大牛緊隨其後。

  隊伍後面,是被押解著走的四千多叛軍俘虜,垂頭喪氣,腳步沉重。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前方的夜色中出現了州府的輪廓。

  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但城牆上的人影卻比之前少了許多。

  孫明遠站在南門城樓上,正伸長了脖子往官道上張望。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先前派出去的傳令兵只有一個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是「虎跳峽遇伏,大軍潰散」。

  之後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他不知道叔父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蕭遠的人什麼時候會到。

  現在,他知道了。

  官道上,黑壓壓的隊伍正朝州府壓過來。

  最前面是一面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寫著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字——「蕭」。

  孫明遠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公子,他們來了!」趙虎的聲音在發抖,「咱們怎麼辦?」

  孫明遠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開城。」

  趙虎一愣:「公子?」

  「開城。」孫明遠轉過身,不再看城外,「謝家……完了。」

  城門緩緩打開。

  蕭遠策馬走進州府的時候,街道兩旁空無一人。

  所有的店鋪都關了門,窗戶緊閉,偶爾有幾道目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又很快縮回去。

  孫明遠站在城門內側,穿著一身素衣,沒有佩刀,沒有甲冑,低著頭,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蕭遠勒住馬,看著他。「孫明遠。」

  孫明遠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話:「我叔父呢?」

  「押在後面。」蕭遠說,「你的命,我留著。怎麼處置,等審完了再說。」

  孫明遠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蕭遠策馬從他身邊走過,朝州府的指揮使府方向而去。

  身後,數千士卒魚貫而入,接管了城門、城牆、府庫和官衙。

  天亮的時候,州府已經完全落入了蕭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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