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當斬
蕭遠端坐於主位,視線緩緩掃過堂下站立的一眾人等。
葉虎、周猛、大牛、魏大山分列左右兩側,鎧甲上沾染的血跡尚未乾透,在燭火映照下泛出暗沉的光澤。四人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如刃。
堂下所立之人,皆是州府中的權貴顯要。半個時辰前,他們尚在醉月樓中尋歡作樂,懷抱歌姬,推杯換盞,慶賀孫家執掌慶州。此刻卻被城中士卒從宴席上硬生生拽出,個個狼狽不堪。
大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燭芯燃燒時偶爾迸出的噼啪輕響。
為首的劉刺史面色尚能維持鎮定,但額角已沁出細汗,袖中雙手微不可察地發顫。他抬眼望了望上首的蕭遠,又瞥見兩側殺氣騰騰的將領,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拱手出列。
「蕭大人,叛軍於城中作亂,我等無不心急如焚。」他竭力使語調平穩,「幸得大人及時率軍平定,還州府以清明。下官謹代全城百姓,向將軍致謝。」言罷,當即跪下,額頭重重叩在青磚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身後眾顯貴紛紛效仿,齊刷刷跪倒,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蕭大人英明神武!」
「蕭大人勞苦功高!」
「多虧將軍救我等性命!」
🅢🅣🅞5️⃣5️⃣.🅒🅞🅜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蕭遠端坐不動,面上毫無波瀾,目光如靜水般從每張臉上掠過。堂中原本稍有鬆動的氣氛驟然冷凝,跪地眾人被他看得脊背發涼,不約而同低下頭去。
蕭遠終於開口:「依劉大人所言,諸位倒真是忍辱負重了。那為何偏在醉月樓中與孫家人同席共飲?」
劉刺史身子一僵,額頭冷汗順著鼻槽淌下。他急忙抬頭辯稱:「蕭將軍明鑑!那是孫家以刀兵脅迫,我等不敢不從啊!」身後眾人也連連點頭附和:
「正是正是,孫家威逼所致!」
「我等實屬無奈!」
「望將軍體察!」
蕭遠微眯雙眼,冷哼一聲:「不敢不從?」他側首向魏大山使了個眼色。
魏大山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冊簿子,朗聲念道:「錢長史,孫家叛亂後,你主動請命,帶兵查封城中七家不肯歸順的商號,扣押其家眷,逼令交出產業,從中私吞不下兩萬兩白銀。」
一名身著官袍的肥胖官員聞言愣住,臉色霎時慘白,連連叩首求饒。
魏大山未予理會,轉而望向縮在牆角、蓄著山羊鬍的官員:「趙通判,孫家叛亂期間,你主審不肯投誠的官員。經你手判死之人,共計十九名。其中至少六人,是因未向你行賄而遭處斬。」
趙通判癱倒在地,雙目失神,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魏大山仍未停歇,目光最終落定在劉刺史身上,一字一頓地道:「劉文遠,孫家叛亂當日,你頭一個向孫文淵宣誓效忠,不僅獻上官印,還親筆撰寫勸進表,鼓動眾官一同歸附。另外——」他聲調驟冷,「慶州王家於叛亂後閉門拒降,孫文淵下令將王家滿門三百餘余口盡數斬殺,家產抄沒。此事,系你劉刺史一手經辦。」
大堂陷入死寂。
劉刺史跪伏於地,滿面驚駭,渾身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蕭遠行至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劉刺史,這便是你一州父母官該行之事?」
劉刺史猛地抬頭,嘶聲辯解:「皆是孫家逼我為之!我不從,他們便要殺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蕭遠凝視他片刻,搖了搖頭,轉身歸座,忽地一掌拍在案上。巨響震得堂下眾人齊齊一顫。他指著那些顯貴,聲含怒意:「你們這幾日所作的一樁樁醜行,莫以為無人知曉!賣友求榮、殘害忠良、中飽私囊,哪一條不夠死罪?」稍頓,他環顧四周,目中殺機畢露,「統統拖下去,斬!」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譁然,哭喊求饒之聲四起。唯劉刺史非但不求情,反而色厲內荏地朝蕭遠吼道:「我乃朝廷命官,別說你無權定我之罪,縱使真有罪,也該交由朝廷審斷,輪不到你一個總領兵馬使來處置!」
蕭遠氣極反笑。他走到劉刺史面前,緩緩抽出腰間雁翎刀,刀身在燭光中寒芒一閃,映在劉刺史煞白的臉上。
「若是太平年景,我確實動不得你。」蕭遠冷笑著俯視劉刺史,「但今時今日,一切由我說了算!」話音未落,手起刀落。寒光掠過,劉刺史的頭顱應聲飛離,滾落於地,頸中鮮血噴涌,濺滿磚面。
堂下徹底炸開。尖叫、哭嚎、求饒混成一片,亂作一團。趙通判連滾帶爬撲向門口,卻被葉虎一腳踹回,磕掉兩顆門牙。錢長史早已嚇呆,直愣愣望著劉刺史的無頭屍身,嘴裡喃喃不知所云。
蕭遠不再多看,朝葉虎等人揮了揮手:「都拖出去,砍了。」葉虎、大牛、周猛三人咧嘴獰笑,大步上前,如拎小雞般將那些顯貴一一提起,拖拽而出。哭喊與慘叫聲沿著長廊漸行漸遠,最終被夜色吞沒。
大堂復歸沉寂。蕭遠倚坐椅中,閉目片刻,隨即對魏大山吩咐:「發告示,言明叛軍已平,令百姓安心,城中事務照常。明日開倉放糧,賑濟災民。」魏大山領命而去。
這場處決一直延續至次日天明。州府菜市口血流遍地,凡與叛軍有勾連的權貴無一倖免,盡數伏誅,共計三百餘人,可謂人頭滾滾。王家三百餘口的冤魂,至此終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