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春闈(三)
施之聞拄著拐杖,駝著背,進入貢院之後。
周彪來到秦厲面前,一隻手擋在嘴邊,忍不住小聲說道:
「殿下,這老小子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秦厲點點頭,卻沒說話。
春闈對於天下學子來說很重要,對於朝臣們來說也很重要。
春闈可以改變天下學子的命運,也可以改變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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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春闈關乎朝廷官員取錄,朝堂之上,官員單打獨鬥、不屬於任何黨派的情況少之又少,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而且這種官員的下場一般都不會好。
所以,朝堂之上的潛規則是,每當有新官員進入朝堂,必須選擇加入一個黨派。
在保護自身的同時,才能往上爬。
而春闈取仕,是每個黨派十分看重的事情。
若能吸納更多的新官員加入他們的黨派,他們的力量自然壯大。
若看著新官員加入其他黨派,便會此消彼長。
所以說,春闈也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甚至朝臣們比學子更看重春闈。
不過今年的春闈由秦厲主持,其他黨派插不進去太多手。
但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必定要想辦法從裡面分一杯羹。
施之聞看著年老體弱,此次參與命題,也是他和旁人一同完成的,不像以前對春闈更有掌控力,但他肯定會想辦法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
更別說他和趙觀文、趙觀禮兄弟二人走得很近。
「該來的人都來了吧?」
過了一會,秦厲問道。
周彪點點頭。
學子們白天就進入了貢院,試卷也剛剛送進去。
至於監考官,幾天前就已經到位,該來的人都來了。
「那就封院吧。」
秦厲輕描淡寫地說道。
周彪抱拳:「屬下立刻去辦。」
春闈每一次都要封院,考試結束後才會打開。
只不過,這一次封院的人不同,是太子府的人罷了,還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
子時,隨著幾聲鼓響,試卷按時發放下去,這一屆的春闈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
今夜,許多人無眠。
貢院裡有,貢院外面也有。
相比起來,貢院外面的人更多。
說是每年參加春闈的學子不計其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但其實真要認真算起來,進京參加春闈的,不過才區區五千名學子。
而今夜,這五千名學子並非都會不睡覺,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答題,有些心大的,今夜並不會答題,而是會選擇先睡覺,養好精神,白天再答題,這就看各位學子的準備,這也是考驗他們的一環。
不到五千名學子會不睡覺,加上貢院裡監考的,雜七雜八的人,貢院裡今夜不睡覺的其實不超過六千人。
而貢院外面,不睡覺的人比這就多多了,那才叫真正的不計其數。
比如在外的學子家人們,知道今夜春闈開考,他們懷著忐忑的心情,睡不著覺。
再比如,京城的官員們,大多今夜也不會睡覺。
至於其他普通人,不睡覺的人就更多了。
與此同時,太子府。
深處的庭院裡,燈火幽幽地亮著。
幾個女人坐在雅致的房間裡,聊著天兒。
「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熬過去,我聽說春闈要考好好幾天,把人關在一間小小的號房裡,吃喝拉撒全部在裡面,不能說話,也不能隨意走動,簡直比坐牢還要煎熬。」
「殿下,天潢貴胄,金枝玉葉,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受過這種苦,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熬過去。」
夏柳在房間裡來回走著,給其他幾女面前的茶杯斟滿茶水,幽幽地說道,眉宇間全是擔憂和心疼。
聞言,房間裡的其他幾女對視一眼,皆是忍不住笑了笑。
房間裡,除了夏柳,還有裴青鸞、蕭雪兒以及白真真。
至於春桃那個心大的,早就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宋淺是由於事情眾多,忙著處理事情,不能前來。
輕笑過後,裴青鸞讓夏柳不必擔心,說道:
「貢院裡,學子們是坐牢不假,被關在一間小小號房裡,可關秦厲什麼事兒?估摸著,他在貢院比在家裡還要享受。」
「他一個大男人,如果連這幾天都熬不住,出去後別說是咱們太子府的人,我裴青鸞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裴青鸞拿起綢布,繼續細細擦著自己的長劍,劍身如雪,鋒利無比。
一旁坐著繡花的蕭雪兒,則是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裴青鸞,笑著打趣道:「裴姐姐,你誤會了,我看夏柳根本不是擔心殿下,只是想每時每刻都和殿下待在一起,如果這次殿下把她一起帶上,讓她貼身照顧殿下的起居,她肯定就不會說這話了。」
聞言,裴青鸞反應過來,也打趣道:「嘿,沒看出來,你這小丫頭還有這種心思。」
「才失了身子,怎麼連心都跟著人家走了,別他把你賣了還幫他數錢。」
此言一出,夏柳臉如紅血,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才不是這個意思,她是真的擔心秦厲。
周彪那些笨手笨腳的大男人,怎麼可能把秦厲照顧好。
她真想反駁裴青鸞,可她不敢。
因為裴青鸞是太子妃,她是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貼身丫鬟。
就算秦厲把她賣了,她幫忙數錢,她也樂意。
誰也不用攔她,誰攔她,她跟誰急。
「好了,好了,裴姐姐,你就不要再笑話夏柳了,你看她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了。」
此言一出,兩女笑得身子一顫一顫的。
屋子裡,也只有認真看書的白真真沒有笑。
幾女都在懷疑,她是不是壓根就沒有聽幾人說話。
說起白真真,幾女也是打心裡佩服。
自從她來到太子府,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藏書樓,很少出來。
每天,以藏書樓里的武功秘籍為伴,蛇老都被她追問得不敢在府里住了。
沒有人知道白真真現在是什麼修為,反正裴青鸞現在是不找她比試了,因為輸得很慘。
看向白真真,裴青鸞對著夏柳使了一個眼色。
夏柳屈屈身子,端起茶壺走了過去,給白真真面前已經涼透的茶杯重新蓄滿茶水。
白真真餘光瞥見了,道了一聲謝。
夏柳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回頭看向裴青鸞。
裴青鸞又向她使了個眼色,夏柳才對白真真說道:
「白姑娘,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殿下嗎?」
聽見這話,白真真的目光才從書中抽出來,看向面前的夏柳,以及不遠處坐在一起的裴青鸞和蕭雪兒。
讓她說擔心,白真真肯定不會說。
因為她是府里最害羞的女人,比春桃還要害羞。
她迴避這個話題,只是站起身,說道:「天色不早了,要不咱們散了,回去休息吧。」
「唉,你不能走!」
裴青鸞趕緊站起來,伸出兩條胳膊擋在門口,故意說道:
「白真真,秦厲對你那麼好,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沒有他對你一個人好,你不擔心他,是不是有點兒說不過去?」
白真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聲音也小了起來:「才、才沒有,他對大家是一樣好的。」
裴青鸞和蕭雪兒對視一眼,忍住笑意。
咳嗽兩聲,裴青鸞又故意說道:「胡說!他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我沒有。」白真真趕緊否認。
「好,既然你說沒有,那你明天跟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
「去哪?」
白真真不解地問道。
裴青鸞說道:「去找一個女人,知道秦厲這些時日不回府,都去哪了嗎,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秦厲對她和對你都是一樣的好,你,我們都了解,但那個女人,我們想要看看究竟長什麼模樣,什麼性格,畢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可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好姐妹嗎,為什麼要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白真真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十分不解的問道。
此言一出,幾女都恍然大悟,終於明白過來,秦厲為什麼對白真真這麼好。
她們要是秦厲,她們也會最喜歡白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