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春闈（五）
一刻鐘前。
國子監，陸家！
因陸恆出身貧寒，為人清廉正直，憑他在國子監的微薄俸祿，並不足以支撐他在京城買處宅子，所以這麼多年，他們一家人一直住在國子監。
「你們要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們，我外公是兵部尚書皇甫嵩，你們要是敢對我們家動手，我外公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面對一群突然闖進來的人，陸書書佯裝鎮定，將身後的父親和母親擋在自己單薄的身後。
她已經長大了，可以承擔起責任了。
父親和母親保護了她這麼多年，也是時候換她保護父親和母親了。
「母后，兒臣們當然是來接您回宮。」
陸家一家三口面前，是兩個身穿華貴的年輕人。
陸書書不認得這兩人，但陸恆卻認得。
他們赫然是五皇子和六皇子。
「母后？」
聽到這個稱呼，陸書書滿臉的不解神色，就連陸恆和他妻子也是滿臉的不解。
五皇子搓著雙手，笑眯眯地說道：「母后，您還不知道吧，父皇馬上就要冊立您為皇后，您不是我們的母后又是誰？今日前來，我們就是特地來迎接您回宮的。」
說完，五皇子就要伸手去抓陸書書，這是玄帝給他們兩人下的死命令，今日無論如何動用什麼手段都要把陸書書請進宮裡。
陸書書惱怒地打掉五皇子伸來的手：「誰是你們的母后！你們的年紀比我還要大，誰願意進宮當皇后，就讓誰去當，我陸書書可不當。」
這時，陸恆也假裝鎮定地上前，挺著胸膛說道：
「對，我女兒不當皇后！」
對於別人來說，自己的女兒當皇后，全家都要高興瘋掉，還要去祖墳看看，是不是冒青煙了。
但對於陸家來說，特別是對於陸書書的婚事，陸恆非常認同他岳父大人皇甫嵩的想法。
陸書書不需要嫁得多麼好，只要那個男人愛陸書書就行。
嫁入大宅子，淨是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實在不勝其煩。
所以，陸書書進宮當皇后，對陸家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兒，而是晴天霹靂。
啪！
毫無徵兆。
六皇子上前就給了陸恆一巴掌，差點把陸恆打翻在地。
陸書書和陸母趕緊上前查看陸恆的傷勢，兩人全都氣惱無比。
雖然陸恆不是高官，但好歹是國子監的博士，門生無數。
此次春闈，好幾個狀元的熱門人選，都是陸恆的門生。
別人尊陸恆敬陸恆還來不及，六皇子竟然敢動手打陸恆的耳光。
雖然六皇子是皇子，但也絕對不能動手打陸恆。
這筆帳她們記下了，有機會一定要報。
六皇子甩了甩打疼的手，指著面前的一家三口，說道：
「真是給你們一家人臉了，皇后，是你們想當就當，想不當就不當的？」
「不當就是違抗聖旨，不想要你們自個的腦袋了嗎！」
此言一出，一家三口都是渾身一震。
他們一家，遵紀守法了半輩子，連矛盾都很少和別人起，更別說違抗聖旨了。
陸恆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疼，上前抱拳說道：
「兩位殿下，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家書書，長得不漂亮，又不知書達理，何德何能，能進宮當皇后？」
「先皇后何等風姿，無人不佩服！先皇后仙逝後，皇后之位一直空缺，我家書書何德何能，能接替先皇后之位？可萬萬使不得啊！」
雖然不太認同她爹對她的評價，但陸書書也知道這是陸恆在替她回絕皇后之位，所以就沒說什麼。
她爹說的也對，她陸書書何德何能？能接替先皇后之位。
六皇子揉了揉手腕，說道：「沒有錯，就是你們陸家的陸書書，父皇指名點姓，要她進宮當皇后，不日聖旨便要下達。」
此言一出，陸父陸母一臉絕望，陸書書則是滿臉的疑惑。
陛下為什麼非得指定她當皇后？她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相信皇帝也沒見過她的。
想到這兒，陸書書一口拒絕：「我不去，我死也不進宮。」
「嘿，真是給你們臉了！」
六皇子氣急敗壞，又要動手打人。
卻被五皇子伸出胳膊攔住，五皇子拉著六皇子走到遠處，小聲說道：
「六弟，消消氣，消消氣，實在不至於。」
雖然五皇子是六皇子名義上的哥哥，但誰讓六皇子的母家比五皇子的母家勢力強，所以一般情況下，五皇子在六皇子面前向來低著頭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六皇子是五皇子的哥哥。
「六弟，這陸書書可是父皇指名點姓要立的皇后，也就是說，他們陸家從此以後就是皇親國戚，這陸恆就是國丈，咱們實在沒必要動手打人。」
六皇子不顧形象擼起袖子：「國丈怎麼了，我會怕他？一個教書的老酸儒罷了，就算給他一個國丈的名頭，他也不會用！」
「行了，你不用管了，這件事我全權做主，出了事我一個人兜著。」
說完，六皇子不顧五皇子的阻攔重新回來。
看著面前的一家三口，六皇子說道：「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個，是你陸書書乖乖和我們兄弟倆進宮，日後陸家飛黃騰達；第二個選擇，就是我們兄弟倆強行把你帶進宮，然後把你們陸家違抗聖旨的事情告訴父皇，你們猜父皇會怎麼辦？」
此言一出，三人臉上難掩害怕神色，不算有和皇甫嵩的關係，他們家在京城就是小門小戶，怎麼敢得罪皇帝？
「行了，乖乖和我們走了。」
六皇子看出一家人的害怕，故意側著身子，伸出一條手臂，邀請陸書書跟他們走。
害怕歸害怕，但陸書書還是搖搖頭，說道：「我不去。」
陸恆一咬牙，也上前道：「對，我女兒不去。」
此言一出，六皇子是真的生氣了，舉起巴掌，就又要朝著陸恆的臉上招呼過去。
陸恆嚇得趕緊抬起手臂，往後退著。
正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六皇子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聲音傳來，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扭頭看去。
門口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幾個女人。
而此行帶過來的禁軍，則是站在她們身後，踮起腳尖，瘋狂地給五皇子和六皇子使眼色——他們實在攔不住。
暗罵一聲，六皇子認真打量起這些女人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著下巴，臉上浮現猥瑣的笑意。
在京城這麼多年，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風格不一、漂亮至極的女人們站在一起。
她們光是站在那裡，就足夠令人賞心悅目。
不過，美色並沒有沖昏六皇子的頭腦。
因為他在幾個女人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其他女人不認得，蕭雪兒他可認得，那可是宰相之女，秦厲的未婚妻。
那剛才說話的人，就是秦厲從江南帶過來的太子妃了，六皇子心中暗暗猜測。
想到這兒，他帶著五皇子，立即行禮：「見過皇嫂！」
裴青鸞沒有任何不適，帶著人走進來，輕蔑地瞥了五皇子和六皇子一眼：
「你們兩個都是秦厲的弟弟，都排行第幾？」
竟敢直呼秦厲的名諱，五皇子和六皇子在心中直呼佩服。
五皇子說道：「皇嫂，我是老五，他是老六。」
「哦。」
裴青鸞長嘆一聲，上下打量兩人：「原來是老五和老六。」
「怎麼，皇嫂聽說過我們？」六皇子驚喜道。
「沒聽說過。」
裴青鸞冷冷道：「這不是今天才見到嗎，兩位真是人中龍鳳。」
五皇子就算再傻，也聽出裴青鸞說的是反話。
不過他並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罪了裴青鸞。
裴青鸞沒再搭理兩人，而是看向陸家一家三口。
很快，她的目光就定睛在陸書書身上，其他幾女也看向陸書書。
被這麼多漂亮姐姐們看著，陸書書渾身不自在。
「這位就是書書妹妹吧？」
裴青鸞笑著上前，自來熟地拉起陸書書的雙手，問道。
陸書書雖然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回應道：
「正是，不知道這位姐姐是？」
裴青鸞自我介紹道：「我姓裴，叫裴青鸞，乃是太子妃。」
其他幾女也紛紛介紹自己的身份和名字，無一例外全是太子府的女人們，換句話說，是太子的家眷。
陸書書眉頭皺起，她和太子府的人什麼時候扯上關係了？怎麼太子的家眷全部跑到她家裡來了？看樣子好像要為她撐腰似的。
「姐姐，咱們認識嗎？」
陸書書問道。
裴青鸞還拉住她的手，沒有鬆開：「以前是不認識，但是現在認識了。」
說完，裴青鸞看向兩位皇子，冷冷道：「本太子妃也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個，帶著你們的人立刻滾出去，本太子妃可以當做你們沒有來過，既往不咎；第二個選擇，本太子妃帶人把你們打一頓，然後扔出去，等秦厲回來後，再告訴他這件事，你們猜秦厲會怎麼對你們？」
此言一出，五皇子和六皇子都是渾身一抖。
要說他們這輩子最害怕的人是誰？
秦厲數第二，沒人敢數第一，連玄帝都要排在後面。
那可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主，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老三都被他殺了，再殺了他們兩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