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春闈(八)


  孤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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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頭髮花白,卻身軀挺拔的老者,跟在禁軍統領韓震身後,疾步入宮。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馬上就要見到玄帝,下意識地彎腰塌背,以表尊敬。

  因為早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刀尖上舔血,直到現在,他身上都保持著濃濃的軍人作風,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哪怕對方是玄帝。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前方帶路的韓震:「韓統領,時辰都這麼晚了,不知陛下有何事,這麼著急招老臣進宮?」

  對於這位老者,韓震向來是尊敬無比的,並且將他視為終生的榜樣。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時任兵部尚書的皇甫嵩。

  和諂媚的趙觀文、趙觀禮兄弟不一樣,皇甫嵩為人正直,一心為民,一心為了朝廷。

  聽見聲音,韓震停下腳步,先是左右觀察了一下,見沒有外人,才小聲說道:「大人,是為了您外孫女陸書書的事情。」

  皇甫嵩皺起眉頭:「書書,關她什麼事情?」

  說完,皇甫嵩沒忍住,伸出手,使勁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哎呀,差點忘記了。」

  他想起來了,玄帝曾說,春闈結束後,就將他的外孫女陸書書接回宮裡。

  眼下來看,時間提前了。

  「也不知道秦厲那邊,有什麼應對手段沒有……」皇甫嵩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如今,他外孫女的事情他做不了主,能攔住陸書書不讓她進宮的只有秦厲了。

  「大人,您說什麼?」韓震沒有聽清皇甫嵩說的,小聲問道。

  皇甫嵩擺擺手,打哈哈道:「沒什麼。」

  「大人有所不知,今日五皇子和六皇子奉陛下之命,前去國子監接您的外孫女入宮,可卻遭到太子府的人橫加阻攔,死了不少禁軍,陛下龍顏大怒,直接將五皇子打暈了過去。」

  「哦,竟有此等事情?」

  皇甫嵩還是剛剛聽說這件事,十分意外。

  這段時日,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有在國子監,不知道這件事也實屬正常。

  因為在他心裡,太子秦厲能夠很好地解決,她外孫女入宮的事情,完全不需要他瞎操心和插手。

  他如果瞎操心或者瞎插手,很可能還會壞事兒。

  韓震以為自己說完,皇甫嵩會一臉擔憂。

  可事實上並沒有。

  他奇了怪了,忍不住問道:「大人,您怎麼……」

  皇甫嵩看向韓震,問道:「怎麼什麼?」

  韓震不相信皇甫嵩不知道他問的什麼,既然知道還這麼回答,是不把他當自己人。

  韓震心裡有些難過。

  這些年,他捫心自問,對皇甫嵩尊敬至極,甚至把他當成自己的父親看待。

  可皇甫嵩還是把他當一個外人看待,難道他真的不配嗎?

  看出了韓震的心思,皇甫嵩才說道:「韓統領告知老夫此事,老夫感激不盡,若是有空,韓統領請到府中一聚,老夫珍藏了好茶。」

  此言一出,前一秒還在不高興的韓震,下一秒差點咧嘴笑出聲來。

  他衝著皇甫嵩抱了抱拳,說自己一定會去。

  兩人重新抬起腳步,朝玄帝的寢殿走去。

  路上,韓震還是忍不住說道:「皇甫大人,怎麼您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末將斗膽,知道您不願意將外孫女送進宮當皇后。」

  背著雙手的皇甫嵩,一邊走著一邊說道:「擔心有什麼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當然,這話是客套話,真實的原因,皇甫嵩還不能告訴韓震。

  不過,韓震卻從皇甫嵩的話中領悟到另外一層意思,對皇甫嵩佩服得不得了。

  皇甫嵩的心態,他可要好好學習。

  很快,在韓震的帶領下,皇甫嵩來到玄帝的寢殿外。

  韓震先是進去通報:「啟稟陛下,皇甫大人來了!」

  寢殿中,六皇子還沒有走,還被玄帝賜坐。

  聽完通報後,玄帝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他?

  聽到這個稱呼,韓震微微有些不滿!

  皇甫嵩為了玄帝的大業,忠心耿耿。

  雖說他是一個臣子,但玄帝好歹也裝一下吧。

  比如稱呼「愛卿」什麼的。

  可玄帝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他」,也沒有用「請」字。

  不滿歸不滿,韓震也不敢說出口,只好出去將皇甫松請了進來。

  進入寢殿後,皇甫嵩照常跪拜行禮。

  玄帝也沒有免禮的意思,好像有敲打敲打皇甫嵩的意思。

  皇甫嵩起來後,玄帝才簡單將今天的事情對皇甫嵩說了。

  皇甫嵩十分誇張地表現出自己很惶恐的模樣。

  韓震在一旁看著憋笑難受。

  他沒有想到,一向正直的皇甫嵩,也會在玄帝面前演戲。

  只是演技不怎麼好。

  「行了行了!」

  玄帝不悅地看了皇甫嵩一眼。

  都是老狐狸,在他面前裝什麼裝?

  皇甫嵩這才停止表演,抱拳說道:「陛下恕罪,老臣真的不知道這件事,老臣這就去國子監,把陸書書給陛下帶過來。」

  「什麼叫把陸書書給朕帶進來?」

  玄帝眉宇間更加不悅:「這話說的,好像是朕強迫她入宮似的。」

  他可不想背上這種惡名,雖然這就是他的本意。

  皇甫嵩趕緊說道:「不是不是,老臣不是這個意思的。」

  「行了行了。」

  玄帝再次擺擺手,說道,「今夜叫你入宮,就是想聽聽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皇甫愛卿,你到底是想讓你的外孫女陸書書入宮為後,享盡一生的榮華富貴,還是想眼睜睜看著你的外孫女,進入太子府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窩?」

  「都是虎狼窩,怎麼好意思說自己香的……」

  皇甫嵩忍不住小聲嘀咕,眼裡的嫌棄意味,溢於言表。

  「你說什麼?」

  玄帝加重語氣。

  「沒,沒什麼。」

  皇甫嵩趕緊擺擺雙手,說道,「陛下,您是知道老臣的,老臣當然願意讓外孫女入宮為後。」

  「好,既然如此,那你明日親自去一趟!」玄帝命令道。

  他還就不相信了,陸書書會忤逆皇甫嵩這位外公的意思。

  皇甫嵩卻道:「陛下,萬一明日太子府的人又來阻攔,老臣該怎麼辦?」

  「這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朕自有安排,你退下吧。」

  皇甫嵩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抱拳,說了一聲「是」,然後很快退出了大殿。

  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其實在韓震眼裡,皇甫嵩壓根不用來這一趟,玄帝直接派人去傳個話就行。

  可玄帝還是讓一大把年紀的皇甫嵩來了,這就是在敲打皇甫嵩。

  皇甫嵩退出大殿後,玄帝問坐在椅子上的六皇子:「老六,你怎麼看?」

  「兒臣愚鈍,兒臣不知。」

  六皇子起身抱拳道。

  玄帝鼻腔準備再次發聲。

  六皇子趕緊解釋道:「父皇息怒,兒臣真的不知,兒臣看不出皇甫尚書的意思。」

  這話說的不假,他固然聰明,可皇甫嵩可是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怎麼能看明白黃甫嵩的真實意圖。

  六皇子緊接著說道:「不過依兒臣愚見,不管皇甫嵩願不願意,他都得奉旨行事。」

  玄帝這才點點頭,老六說的不錯,不管皇甫嵩願不願意把他的外孫女送進宮中。

  他都必須奉旨行事,這也是他要的。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解。」

  「講。」

  六皇子試探性的問道:「剛才皇甫嵩說,他害怕明日太子府的人再去阻攔,父皇說自有安排,這裡的自有安排指的是?」

  六皇子很想知道,玄帝的安排是什麼?

  難不成是讓韓震去,可韓震雖說是一個九品巔峰,但太子府的人並不懼怕韓震。

  真打起來,韓震不會是太子府的人的對手。

  玄帝呵呵一笑,眯著眼睛,道:「明日你就知道了,朕會給太子一個驚喜。」

  見玄帝都這麼說了,六皇子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只好俯身退出了大殿。

  ……

  翌日一早。

  當皇甫嵩和韓震前後腳來到國子監,見到地上那道又長又深又寬的裂痕時,驚了又驚,嘴巴都合不攏。

  他們兩個也算是大周境內數一數二的武道高手。

  這道裂痕,他們捫心自問,弄不出來,非宗師不可為。

  可大周只有三位宗師,昨日的消息里,可沒提到蛇老來了。

  蛇老也不屑於欺負一幫禁軍。

  至於劍仙李扶搖,也沒聽說他來京城了,他還在江南。

  最後一名宗師白驚鴻,則是早已失蹤,沒人知道他的蹤跡。

  可地上的裂痕,不是三位宗師造成的,那又是誰造成的,大周何時出了這等武道高手?

  「這是我大哥,太子的女人造成的!」

  六皇子最後一個來,對二人說道。

  「女人?」

  二人皺起眉頭,皆是不解。

  那個打江南來的太子妃,還是隱藏的武道高手?

  「不是,是另外一個穿著松松垮垮道袍的。」六皇子說道。

  松松垮垮的道袍?

  皇甫嵩和韓震對視一眼,表示沒聽說過,或者說他們從來都沒有注意過。

  隨著一行人出現在國子監外,陸書書一家人趕緊跑了出來。

  「外公!」

  陸書書一把撞進皇甫嵩的懷裡,委屈得不得了。

  「父親,岳父大人。」

  陸父陸母一起向皇甫嵩行禮。

  皇甫嵩伸出手,拍了拍陸書書的後背,安慰道:

  「書書不怕,外公來遲了。」

  陸書書委屈地點點頭,眼眶說紅就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正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是六皇子說的:

  「皇甫尚書,昨夜您可是親口答應過父皇,今天要帶皇后入宮!」

  一聽這話,陸書書從皇甫嵩的懷裡抬起頭:「外公,怎麼連你也……」

  沒說完話,陸書書就往後退了兩步。

  皇甫嵩沒好氣地瞪了六皇子一眼,真想把他的嘴打爛。

  六皇子當做沒看見,對著陸書書拱手說道:

  「母后,請隨兒臣入宮!莫誤了時辰!」

  陸書書又往後退了兩步,她死也不會進宮。

  「父親,岳父大人。」

  陸父陸母想要上前詢問皇甫嵩,六皇子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人都想害書書,怎麼連皇甫嵩也想。

  皇甫嵩沒有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種情況,他只能裝啞巴,等事後找個機會,再解釋比較好。

  「陸姑娘,我們說來什麼來著,只有我們殿下,我們太子府才是真心對你好,你的外公不過如此。」

  聲音傳來,所有人都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說話的是一個身材挺拔的黑衣劍客。

  他站在倒塌的院牆上,懷裡抱著自己的劍說道。

  在他身邊,還有姿勢不一的,另外十一名黑衣劍客。

  每一個劍客的姿勢都不一樣。

  不過組合起來,給人的壓迫感十分強。

  「這是?」

  有人問道。

  陸書書使勁擦了擦眼淚,退回到院牆下,「這是我的貼身護衛,來自劍門,十二位頂級的武道天才!最弱的一位也是九品初期!」

  昨晚他們就來了,自報家門,說是秦厲讓他們來的,過來保護她。

  陸書書一開始並沒有搭理他們,不過現在她改變主意了,她何不藉助他們的力量保護自己?

  有他們在,沒有人能把她帶進宮。

  聽見這話,六皇子忍不住冷笑一聲:「皇后,莫要說大話,我大周宗師少,高品武者也少,十二位九品武道高手,開什麼玩笑?」

  他不相信,眼前的這十二名劍客,都是九品以上的身手。

  說完,六皇子對著韓震擺擺手,命令道:「韓震,你去試試。」

  韓震一動不動,玄帝可沒讓他過來打架。

  再說,他也沒有自信能打得過對方。

  六皇子看不出對方的實力,他可看得出。

  真是十二位九品以上的武道高手,光是九品巔峰就有六位。

  他奇怪的是,秦厲什麼時候收攏了這麼多高手?

  根據消息,這十二位來自劍門的武道天才,前一段時日的實力還沒有這麼強。

  要不然,玄帝早就惶惶不安,終日不能安睡了。

  到底怎麼回事,韓震想不明白。

  皇甫嵩也想不明白。

  秦厲從江南的收穫,在京城已經不是秘密

  可這些劍門的武道天才,修為的進展速度,實在是太驚人了吧。

  韓震一動也不動,六皇子毫無辦法,總不能他上吧,他還沒有這麼傻。

  他現在,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玄帝說的安排上。

  玄帝肯定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發生,並做出了安排。

  果然,這個想法剛剛冒出,天空中忽然一聲鷹嘯。

  有人駕鷹而來,飄然落地,不惹塵埃。

  「宗師,白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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