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媽媽沒有不要你
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文妤第一眼就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剛走進玄關處，就聽見一樓兒童房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傭人小林迎上來給她拿拖鞋，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文妤問小林：「怎麼回事？」
小林低下頭：「小小姐一直在客廳等您，還畫了一張畫，畫上只有您和她。小少爺看見後搶過去揉了，小小姐去搶，被推倒磕破了膝蓋。老太太還說……」
「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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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太太您今晚不一定回來，讓小小姐別等了。」
文妤沒有再問下去。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兒童房，推開門。
清雅蜷在床角，膝蓋上貼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創可貼，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地抽著。
她聽到門開的聲音，抬頭看到文妤，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
「媽媽——」
「你怎麼回來了？」
文妤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這句話不是在問她為什麼回來，而是在問，你怎麼還會回來？
一個四歲的孩子，已經默認媽媽不會回來了嗎？
「媽媽當然要回來！」
她抱起清雅，讓她坐到自己腿上：「清雅，媽媽跟你說過什麼？」
「……媽媽永遠要我。」
「你記得就好。」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的膝蓋，「疼不疼？」
清雅慢慢止住哭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遲疑了一下，很小聲地說：「奶奶說，你今晚也許不會回來了。媽媽，什麼是也許？」
文妤抱著清雅，久久沒有鬆開。
原本想攢夠基本生活費再走，現在她決定明天就帶著孩子離開這裡。
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
她幫著清雅收拾了一下畫，把被耀文揉皺的畫紙一張張撫平，整齊地碼在床頭。
等清雅睡著後，她整理思緒，在自己手機上寫下逃離清單：
1、找到證件：身份證、戶口本、清雅的出生證明（如果有的話）。
2、路線：晚上她就在車上觀察了別墅區的保安亭位置，三個出口，西側偏門凌晨只有一個人值班。
3、現金：目前她有不到兩百元，應付車費應該勉強夠用。
4、證據：手機里有今晚的錄音，床頭櫃縫裡藏了一粒上午沒吃的藥片，這些先帶上。
手機彈出低電量提醒。
文妤看了一眼，只剩下百分之十。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熄滅屏幕，又將那粒沒吃的藥片、護士給的維權熱線紙條，一起塞進清雅舊書包最裡面的夾層。
這些東西暫時不能丟。
哪怕現在還不能立刻把周坤送進去，至少能證明她不是空口污衊。
她翻找了自己的梳妝檯，證件不在那裡。
次臥的衣櫃頂部、床頭櫃的每一個抽屜，全都沒有。
文妤坐下來仔細思考，這些東西，最有可能在哪兒？
周坤的房間和書房她從沒去過，一般人重要的東西大概率放在那兒。
定好大致方向後，文妤就在房間裡靜靜等待別墅里所有人進入睡眠。
凌晨一點，文妤光著腳溜進走廊，悄悄打開書房門。
她隨身帶著清雅的舊書包，方便裝東西。
如果出去的時候遇到了人起夜，也能找藉口糊弄。
關上書房門，她借著月光仔細打量起書房內的東西。
書桌上散著幾份文件，是商業合同，與她無關。
她輕手輕腳打開抽屜，一層一層仔細翻找。
沒有，都沒有。
突然，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文妤湊到窗簾邊看了一眼，周坤的車停在大門外。
天上飄著雨，司機繞過來給他撐傘，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步子很重。
文妤趕緊加快速度搜找。
終於，她在右邊第三層抽屜的合同底下，摸到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裡是她和清雅的證件。
身份證，戶口本，出生證明。
全都在這裡，被刻意壓在最底下。
她翻到最後，也沒看見耀文的出生證明。周家把男孩看得緊，那些東西大概另放了。
樓下，周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文妤！」
文妤剛把文件袋塞進書包，就聽見周坤在喊她。
他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壓抑了一晚上的怒氣。
她立刻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往外看。
昏暗的走廊里，周坤一腳踹開臥室門，哐當發出一聲巨響。
「文妤！你死哪兒去了？」
文妤赤著腳站在書房門後，走廊的盡頭只亮著一盞小夜燈。
隔著兩扇門的距離，她看見周坤站在臥室門口。
她屏住呼吸，手死死攥著書包帶。
只要他往書房這邊走兩步，她就完了！
周坤轉過身，那雙帶著紅血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掃了一圈，又轉身往別處去了。
還沒發現她。
文妤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地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握緊手中的書包，準備悄無聲息地慢慢退回書房內。
偏偏這時，賈敏被吵醒，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小坤，大半夜的你在鬧什麼？文妤不是早就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目光正好掃到書房門縫裡透出的影子。
「誰在裡面？」
文妤的身影僵直了一瞬，準備抬起的腳慢慢收了回去。
賈敏上前兩步一把推開門，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怒氣。
文妤看見她伸手打開書房的燈，目光環視一圈，落在自己拿著的舊書包上。
賈敏眉頭一皺，「誰讓你進書房的？小坤不准你進書房，你是知道的！」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搶書包。
文妤退後半步，把書包放到身後。
「我來書房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賈敏愣了一瞬，隨即臉色變得鐵青：「你的東西？你什麼東西？你在家裡白吃白住這麼多年，你還有自己的東西了？」
她立刻偏頭朝走廊喊：「小坤！快過來，她在書房！」
文妤第一反應是把書包塞進窗簾後的縫隙里。
可她剛一動，賈敏已經撲過來，一把薅住了書包帶。
「好啊！」
賈敏在書包里翻了一下，黃色的文件袋下有一抹明顯的白色。
她拿出那團白色的紙巾，打開，裡面躺著一粒藥。
「你個不讓人省心的東西，果然沒吃藥！」
周坤闖進書房，眼睛泛紅，一臉狠厲。
身上酒氣從昨晚延續到現在還沒散。
「你存心壞我的事，還敢進我的書房？」他越說越氣，抬起手就朝文妤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