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晚不會只是應酬
車子在一棟金碧輝煌的飯店門口停下。
周坤在車上理了理頭髮，才關上化妝鏡下了車。
他邊走邊叮囑著文妤：「今晚的客戶很重要，你之前也見過幾次，今天就準備簽合同了，一會一定要聽話，好好表現，知道了嗎？」
文妤沒有回答，只默默將手機拿好，跟在周坤身後緩緩進去。
包間裡燈光明亮，圓桌上擺滿酒菜。
偌大的圓桌旁，只坐了四個人。
周坤、趙總、她，還有一個趙總的年輕秘書。
趙總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頂稀疏，笑起來露出一顆金牙。
「這位是弟妹？」
趙總的目光在文妤額角的紗布上停了一瞬，隨即又滑向她的鎖骨、深V領口。他笑著伸出手：「上周小坤還說弟妹身體不好，我看這不好好的嘛。」
文妤沒有握。
她只是坐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早就提前打開錄音，把手機塞進手包內側，拉鏈只留了一條細縫。
「呵呵，看來弟妹害羞了啊。」趙總收回手，笑容斂了斂，他朝周坤遞了個眼色。
周坤替她倒了一杯紅酒，推到她面前：「文妤，別不懂事。趙總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客戶，這杯酒你得敬。」
文妤低頭看了一眼杯沿。
沒有看見粉末的痕跡。
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
她端起酒杯，碰了碰嘴唇，沒有喝進去。
「弟妹不給面子啊。」趙總盯著她的嘴。
文妤聞言放下酒杯，對他笑了笑：「趙總誤會了，醫生囑咐我不能喝酒。」
「那喝茶，喝茶養生。」趙總起身親自給她倒茶。
他身體前傾，手背不經意似的擦過她的小臂：「我也是小坤的老客戶了，弟妹不會拒絕吧？」
文妤端起茶，依然只碰嘴唇，喉嚨上下動了一下，假裝喝了。
她看著趙總的眼睛，聲音很輕：「趙總，晚上喝茶，我這病人怕是更休息不好了。」
趙總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拍著周坤的肩膀說：「小坤啊，弟妹可真會說話。」
周坤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壓低聲音湊到文妤耳邊，語氣明明是提醒，但她卻聽出了威脅：「趙總這人你又不是沒打過交道，別給我惹事。」
又不是沒打過交道。
文妤把這句話記住，這說明之前她還和這人見過很多次。
酒過三巡，趙總抬了抬手，年輕秘書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包間門。
他講起上次合作的項目，講起那次文妤也來了：「那次弟妹可沒這麼矜持。」
「小坤有眼光，娶了個這麼漂亮的太太。上次那個黃老闆，事後還念叨著弟妹好呢。」
周坤彎腰賠著笑敬酒。
文妤忽然抬頭，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輕，像是真的記不清，又像只是隨口一問。
「黃老闆念叨我什麼？」
趙總一愣，隨即笑得更曖昧：「弟妹這是不記得了？上次你喝醉了，對黃老闆那叫一個親熱，小坤還親自把你送到黃老闆旁邊休息呢。」
周坤臉色一變：「趙總，喝酒，喝酒。」
文妤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賈敏說的『最後一次機會』。
她本就知道，周坤今晚帶她來，從來不是喝酒這麼簡單。
「弟妹，別再坐著了，過來這裡。」趙總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文妤沒有動，她低垂著眼，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
「趙總，我昨天剛進醫院，頭上的傷還沒好。既敬不了酒，也坐不了您旁邊。」
「周坤今天帶我出來之前，沒有告訴您嗎？」
包間裡的空氣，在這句話出現後仿佛凝滯了。
趙總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也僵了僵。
周坤壓低聲音：「文妤！」
文妤轉頭看他，聲音依舊很輕：
「我說錯了嗎？你不是說，今晚讓我好好表現？」
趙總臉上那層假笑慢慢收了起來，他看向周坤：「小坤，這是怎麼回事？」
周坤臉上掛不住，人坐在椅子上，卻側過身子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也極冷：「你今晚怎麼回事？上車之前不是說了乖乖的？喝了酒就回去，沒人留你。你非要在趙總面前給我丟面子，讓我臉上不好看？」
「你的面子你自己掙，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總冷哼一聲，把餐巾扔在桌上：「周坤，你這家教不太行啊。」
他往文妤那邊掃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上次不是把她管得服服帖帖的？怎麼今天不行了？」
周坤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終於發現了，文妤的眼睛太亮了，和平時明顯不一樣。
他盯著她的瞳孔，忽然問：「你今天吃藥了沒？」
文妤對他微微一笑：「吃了。」
看著文妤帶笑的眼，周坤的表情裂開一條縫隙。
手裡的酒杯被他捏得微微發響。
那一瞬間，文妤知道，他反應過來了。
但他沒有當著趙總的面立即發作。
周坤深吸一口氣，對文妤說：「你先回去。」
他又給司機發消息：「老張，送太太回去。」
然後他轉身對趙總卑躬屈膝地賠笑：「趙總您消消氣，我這媳婦最近摔壞了腦子，我給您賠罪。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一會我帶您去，包準能讓您滿意！」
周坤顯然不敢當著趙總的面把事情鬧大，只能先壓著火，讓司機送她走。
文妤面無表情站起來，拿起手包和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包間。
門關上，徹底隔絕了裡面周坤的聲音。
她才打開手機，手機屏幕上，錄音紅點還在跳。
她關掉錄音，氣得手指微微發抖。
這時，隔壁包間的門正好打開。
她聽見裡面有人叫了一聲：「裴總。」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卻只看見一道身著黑色西裝的背影進了電梯。
那背影很像裴煜。
可她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裴煜怎麼會在這裡？
她走到餐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包間的方向。
隔著透明玻璃和白色窗紗，隱隱約約能看見，周坤正在給趙總倒酒，低頭哈腰，像一條狗。
文妤握緊手機。
今晚沒有能直接證明他要把我送上別人床的證據。
但有錄音，有那粒藥，有他親口說的『你今天吃藥了沒』。
一條一條，她都記著。
司機老張很快將車停在門口，撐著傘從車上下來。
文妤拿著手機坐上了車。
車子駛出飯店時，文妤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隱約看見後方有輛黑色轎車跟了出來。
她以為只是錯覺，很快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