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要求驗傷
門外很快傳來一陣吵鬧聲和腳步聲。
清雅剛醒,本來就怕生,小手緊張地攥緊了文妤的衣服。
文妤低頭看她。
小孩臉色發白,明顯是被這一晚上的經歷嚇到了。
她沒有哭,只是把臉埋進了文妤的懷裡。
文妤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她輕聲說。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
裴煜看向先到的民警。
女警點了點頭,裴煜從貓眼看了一眼,確認門外情況後,才打開門。
走廊里,周坤站在最前面。
他換了一件外套,眼底紅血絲明顯,站姿也有點奇怪。
他身後站著另外兩名民警和酒店經理。
房間裡先到的女警和男警對視一眼。
女警往文妤和清雅身前站了半步,男警守在門側,裴煜退到靠窗的位置,把中間讓給警方。
「周先生,你先站在門口。」
周坤先看了一眼民警,才把眉頭皺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像是真的一夜沒合眼。
和昨晚在周家那個動手打人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看見文妤安靜坐在房間裡,他立即皺起眉頭滿臉焦急。
「文妤,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還帶上了幾分疲憊。
「你半夜冒雨抱著孩子跑出來,手機也打不通。你知道我和媽有多擔心嗎?」
文妤沒有接話。
她只是抱緊清雅,往女警身後站了半步。
周坤像是被她這個動作刺到,臉色不自然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成那副隱忍模樣。
他轉頭看向民警,語氣壓低,似帶著幾分無奈。
「警察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家醜讓你們跑一趟。」
「我太太這幾年產後抑鬱,一直在治療。昨晚她受了些刺激,又不肯吃藥,半夜抱著孩子從家裡跑出來。我很擔心她的安全,也怕她突然發作,傷到孩子。」
他說著,又看向清雅,聲音刻意放柔。
「清雅,過來爸爸這裡。」
清雅原本還只是靜靜縮在文妤懷裡。
聽見這句話,她整個人猛地一抖,雙手立刻死死抱住文妤的脖子,臉埋進去,連看都不敢看周坤。
文妤能感覺到孩子在發抖。
她抬眼,看著女警。
「我要求他不要靠近我女兒。」
周坤臉色微變。
「文妤,你別太過分。那也是我女兒。」
「是不是你女兒,不影響她現在害怕你。」
文妤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沒有阻止警方調查。我只要求,在孩子狀態穩定前,不要讓他靠近。」
女警看了清雅一眼,又看向周坤。
「周先生,你先站在門口,不要靠近孩子。」
周坤嘴角抿緊了一下,臉上寫滿失落。
文妤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沒有一點痛快。
她只覺得冷。
這個男人,太會裝了。
周坤深吸一口氣,像是早有準備,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疊紙。
「警察同志,這是她的病歷複印件。自她生產後就得了重度抑鬱、焦慮,還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我很心疼她,這幾年也一直積極配合她治療,只是她發病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
他把病例往前遞過去。
「警察同志,我真得很擔心,她現在這種狀態,根本不適合帶孩子。」
「我要求先把孩子交給我母親照顧,我會帶她好好看病。」
「但要是她真傷了孩子,誰負責?」
文妤看著那疊病歷。
果然。
他最先拿出來的,是這個。
只要把她釘成一個病人,那麼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變成瘋話。
幸好,她不是空著手逃出來的。
周坤看她沉默了,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文妤,先跟我回家。我知道你心裡委屈,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
他又放軟聲音勸她。
「孩子還小,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文妤輕輕拍了拍清雅的後背,等孩子呼吸稍微平穩一些,才抬頭。
「我不跟他單獨溝通。」
她對女警說。
「我承認,我有病歷。」
周坤偽裝出的表情一頓。
文妤沒有急著辯解。
她只是看向女警,聲音很清楚。
「我可以做精神評估。」
「但在評估結果出來之前,他打我的傷,也不能憑空消失。」
她抬起頭,看向周坤。
「周坤,你說我瘋,可以查。」
「我說你打人,也可以查。」
房間裡靜了一下。
文妤點開錄音。
手機里先傳出來的是包間裡的聲音。
趙總油膩的笑聲從揚聲器里傳出。
「上次那個黃老闆,事後還念叨著弟妹好呢。」
周坤臉色驟然一變。
「文妤!」
他大步往前走。
裴煜一直站在門邊。見狀,他立刻往前半步,擋在周坤和茶几之間。
「周先生,警察在這裡。」
周坤硬生生停住。
文妤沒看裴煜。
她的手指繼續按在手機上。
錄音還在放。
周坤壓低的聲音傳出來。
「你今天吃藥了沒?」
緊接著,是他在飯桌上那句壓著怒火的話。
「上車之前不是說了乖乖的?」
女警的臉色明顯變了。
周坤立刻說:「這是斷章取義!她今天狀態明顯不對,我問她吃藥了沒有,有什麼問題?」
文妤點點頭。
「所以我要求藥檢。」
她把手機放下,看向兩名民警。
「我不要求你們現在相信我。我只要求三件事。」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第一,給我驗傷。」
「第二,給我女兒做身體檢查和保護性詢問。」
「第三,檢測我體內是否有異常藥物殘留。」
周坤嘆氣,似是無奈。
「文妤,你是我妻子,我不可能傷害你。每次看著你發病的時候到處亂打亂撞,我都很心疼。今天你半夜踢傷我,還抱著孩子冒雨跑走。到底誰有問題?」
文妤冷冷看著他。
「我踢你,是因為你要打我。」
周坤眉頭擰起,臉色微變。
文妤繼續說:「我跑走,是因為你母親發現我拿回證件,你衝進書房要對我動手。」
「你胡說!」
周坤聲音猛然拔高。
「書房裡有監控嗎?」女警忽然問。
周坤頓了一下。
文妤看著他這個反應,心裡已經明白了。
周家的書房大概『沒有』監控。
或者說,有,但他們不敢拿出來。
裴煜開口:「酒店這邊的走廊和電梯監控可以隨時配合調取。她到酒店時,身上有傷,孩子狀態也很差。」
他說完便停住,沒有再替文妤說一句。
文妤知道,他是在遞證據。
不是替她做主。
周坤聽見裴煜的聲音,像是終於找到新的攻擊點。
他轉頭看向裴煜。
「裴總倒是熱心。大半夜跟我太太在酒店開房私會,是何居心?」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文妤感覺到裴煜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解釋。
文妤也沒有。
她只是抬頭看向民警。
「這也是我為什麼要求警方在場的原因。」
她聲音平穩。
「因為他會把我報警,說成私奔。把我驗傷,說成發病。把我帶孩子逃出來,說成是挾持。」
文妤沒有再爭辯,只再次把傷口照片、錄音文件和藥片樣本一項項推到民警面前。
周坤臉上的體面沒維持住。
他盯著她,眼神陰沉下來。
文妤沒有退。
懷裡的清雅忽然小小地抖了一下。
女警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小朋友,你別怕。阿姨不問你別的,只問一句,你現在想回家嗎?」
清雅小臉埋在文妤懷裡,很久沒有說話。
文妤沒有要求她回答,也沒有替她回答。
她只是輕輕摸著清雅的後背。
好一會兒,清雅才怯怯地搖頭。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
周坤臉色鐵青,但還是把聲音放軟。
「清雅,爸爸在這裡,你怕什麼?跟爸爸回家好嗎?」
清雅又一抖,眼淚一下滾出來,頭搖得更快了。
「爸爸打媽媽。」
短短五個字,像一巴掌打在周坤臉上。
他臉上的體面,終於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