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每一下都是證據
十分鐘後,文妤被警方陪同送往醫院驗傷。
醫院急診室的燈亮得刺眼。
文妤抱著清雅坐在走廊長椅上,腳底一陣一陣疼。
腳底被碎石劃破的地方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泛著血色。
清雅坐在她懷裡,手裡攥著裴煜剛才遞來的溫水杯。
杯子太大,她兩隻小手幾乎抱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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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妤幫她託了一下杯底。
「慢點喝。」
清雅點點頭,小口小口喝水,眼睛卻一直看著她。
像是怕她轉身就不見了。
文妤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不走。」
清雅這才低下頭繼續喝。
女警拿著掛號單回來,說:「先做急診檢查,把外傷情況記錄下來。孩子等會兒也檢查一下膝蓋,必要時再安排心理評估。」
文妤點頭。
她抱著清雅站起來。
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周坤的聲音。
「文妤。」
文妤腳步一停。
周坤跟在另一名民警旁邊,臉色比在酒店時更差。
他看見她抱著孩子,硬是壓出一副耐心表情。
「我不管你現在想幹什麼,但是清雅困了。你把孩子給我帶回去睡,別讓她跟著你折騰。」
文妤沒有回頭。
清雅卻瞬間抓緊她的衣服。
文妤感覺到孩子的害怕,直接對女警說:「我不同意。」
周坤聲音沉下來。
「那是我的孩子。」
「孩子現在害怕你。」
「她才四歲,什麼都不懂!」
文妤終於回頭看他。
「她四歲都知道害怕你,你還覺得自己沒問題?」
周坤臉色一僵。
旁邊的民警皺眉:「周先生,注意情緒。」
周坤咬了咬牙,沒再上前。
文妤抱著清雅進了診室。
醫生先看她額角的傷。
紗布拆開時,傷口周圍一片青紫。
醫生皺眉:「這兩天剛縫過?」
文妤點頭。
「前天凌晨送過急診,昨天出院。」
醫生看了她一眼:「頭部外傷,為什麼這麼快出院?」
文妤平靜回答:「家屬要求。」
醫生的筆頓了一下。
女警站在旁邊,立刻記了下來。
接著是臉頰。
紅腫還沒有完全退,嘴角有破口,手腕上有被抓握的青痕,膝蓋有磕碰淤青,手心還有被碎玻璃劃出的傷。
文妤沒有喊疼。
直到醫生按到手腕時,她指尖輕輕縮了一下。
清雅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眼睛紅紅地問:「媽媽疼嗎?」
文妤把手收回來,摸了摸她的小臉。
「不疼。」
清雅扁了扁嘴,明顯不信。
醫生沒有直接下結論,只把肉眼可見的傷情、位置、顏色和文妤的陳述一項項寫進病歷。
「從目前情況看,這些傷形成時間可能不完全一致。具體還要以正式鑑定為準。」
文妤抬眼。
醫生繼續說:「額角是新傷,臉上的腫也是新傷。手腕、膝蓋和身上的部分淤青,看顏色,不像同一時間造成的。」
女警問:「可以寫進初步記錄嗎?」
醫生點頭:「可以。」
文妤聽見這句話,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
新傷舊傷都有。
這幾個字,比她說一百句『他打我』都更有用。
診室門外,周坤顯然也聽見了。
他猛地推門想進來,卻被門口的民警抬手攔住。
「醫生,這不能證明是我打的吧?我不可能打自己的妻子,我愛她還來不及。」
女警皺眉:「周先生,請你保持距離。」
他看向文妤,眼神陰沉。
「文妤,你以前發病的時候,自己撞牆也不是沒有過。我怎麼攔也攔不住,還被你弄傷。現在清醒一會兒,你就要開始污衊我嗎?」
文妤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真的會被這句話壓住。
病歷是真的。
吃藥是真的。
她記憶混亂是真的。
可她昨天清醒時,他毫無顧忌地打自己也是真的。
無論她做了什麼,都不該被這個所謂的丈夫隨意毆打。
真實的病歷,並不等於他們可以打她。
她抬頭,看向女警。
「剛才在酒店,他拿出病歷時,我說過我確實有病歷。」
周坤鬆了口氣。
「你承認就好。」
「但我有病歷,不代表我可以被他隨意毆打!」
她看向醫生放在托盤上的傷情記錄。
「我可以接受精神狀態評估。」
「但今天,我要先驗傷。」
「他說我瘋了,可以查。」
「他說我身上的傷和他無關,也可以查。」
診室里安靜下來。
周坤的臉色一點點難看。
女警把筆尖落在紙上,繼續記錄。
文妤知道,周坤現在不會認罪。
她只需要讓每一句話、每一道傷、每一份記錄,都留下痕跡。
周坤忽然轉頭看向清雅。
「清雅,爸爸平時對你好不好?」
清雅躲在文妤身後,不說話。
周坤聲音壓低:「爸爸問你話呢。」
清雅嚇得一抖。
文妤立刻把孩子護到身後。
「不要逼她。」
周坤有點生氣:「我問自己女兒一句話也不行嗎?」
女警擋在他面前。
「孩子現在不適合被你詢問。後續如果需要了解情況,會安排合適的方式。」
周坤臉色明顯不好看起來。
這時,醫生蹲下來,輕聲問清雅:「小朋友,阿姨看看你的膝蓋,好不好?」
清雅先看文妤。
文妤點點頭。
清雅這才慢慢挽起褲腿。
膝蓋上的創可貼貼得歪歪扭扭,撕開後,下面擦破了一小塊皮,周圍還有青痕。
醫生問:「怎麼弄的?」
清雅低著頭,小聲說:「哥哥推的。」
周坤立刻說:「小孩子之間打鬧很正常。」
清雅聽見這幾個字,往文妤懷裡一縮,下意識把另一條腿也縮了回去,像是連疼都不敢疼。
文妤沒讓她繼續說。
她對醫生說:「麻煩您記錄。孩子長期處在高壓環境裡,我也申請後續做心理評估。」
從診室出來時,裴煜站在門口,沒有進診室,也沒有打斷她。
只是在她們出來時,把一份列印好的酒店監控備份說明遞給女警。
「酒店監控已經備份。警方需要調取,可以直接聯繫值班經理。」
女警接過去。
文妤看了他一眼。
裴煜也看著她。
他似乎眼底有很多情緒,最後只問了一句:「需要律師嗎?」
文妤沉默了兩秒。
「要。」
裴煜立刻說:「我認識處理婚姻家事的律師。」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越界,又補了一句:「你自己跟她談。要不要用,由你決定。」
文妤感激地看著他,點點頭。
「好。」
周坤在旁邊聽見,嗤笑一聲。
「文妤,你這是找好下家了嗎?我是你丈夫,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跟舊情人勾勾搭搭,還讓他替你找律師?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裴煜眼神冷了下來。
文妤卻先開口了,這個男人真的很會演。
「律師不是他替我找的。」
她看著周坤。
「是我需要。」
周坤盯著她:「你想幹什麼?」
文妤抱著清雅,手心還有玻璃劃出的疼。
那點疼讓她很清醒。
她想幹什麼?
前天醒來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掉進了什麼地方。
昨天她知道了。
這個家爛透了。
這個男人不能再靠近她。
她不能只是逃出來。
她要把門關死。
她要讓周坤、賈敏、周家所有人,都不能用一句「她有病」就把她拖回去。
文妤轉向女警。
「今晚所有情況,我都申請登記在案。」
她一項項點過去:「頭部外傷,新舊傷,扣押證件,逼我服藥,飯局錄音,還有孩子的受驚狀態。」
女警點頭:「這些情況我們會如實記錄。後續你可以根據情況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文妤看著周坤。
周坤臉色已經變了。
這一次,不再只是憤怒,還多了些什麼。
文妤一字一句道:
「周坤,我要離婚!」
周坤眼神陰沉,忽然冷笑。
「行,你要離婚是吧?」
「那耀文呢?」
「你不是孩子媽嗎?你帶著女兒跑了,兒子不要了?」
文妤抱著清雅的手指微微一緊。
周坤看見了,像終於抓住了她的軟肋。
「文妤,你想清楚。你今天敢走,以後耀文你也別想見。」
文妤抱緊清雅。
「所以我更要申請保護令,更要請律師。」
「清雅我要保護,耀文我也不會放棄!」
「但我不會再被你用孩子拖回去。」
周坤死死盯著她。
走廊里人來人往,外面天快亮了。
文妤站在那裡,額角貼著新換的紗布,臉色蒼白。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終於從一場長達五年的噩夢裡醒了過來。
「從現在開始。」
她看著周坤,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漠。
「你碰我的每一下,都會是證據。」
周坤盯著她,聲音帶上了些冷意:「你以為,驗傷就能離嗎?」
文妤直視他的眼睛:「不能離,我就告到你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