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能打妹妹


  警察來得比文妤想像中快。

  酒店大堂的監控很快被保全。

  周家司機進門、偷拍、離開的時間點,也被民警一一登記。

  周坤暫時沒來。民警建議文妤先在律師陪同下帶孩子做基礎檢查,全程留痕,同時繼續聯繫周坤到場說明情況。

  李明嵐和民警溝通時,文妤一直牽著周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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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耀文哭累了,鼻尖紅紅的,卻還梗著脖子不肯看她。

  「我不要你牽!」

  他用力甩手。

  文妤沒有硬拽,只鬆了力道,卻沒讓他掙脫。

  「可以不讓我牽。」她低頭看他,「但不能亂跑。」

  周耀文瞪她:「我要爸爸!」

  「警察叔叔已經聯繫你爸爸了。」文妤說,「他把你送到這裡,總要說清楚。」

  周耀文愣了一下。

  他仰頭看著文妤,眼裡的蠻橫短暫地空了一瞬。

  李明嵐掛斷電話,走到文妤身邊。

  「酒店監控、司機車牌、前台通話記錄都已經保留。民警這邊會先做備案。」

  文妤點頭:「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周耀文手腕上的紗布。

  那塊紗布還是派出所時貼上的。

  她沒有碰,只問:「能不能現在帶他去做身體檢查?」

  周耀文立刻往後退:「我不去!我沒病!」

  文妤看著他。

  「不是說你有病。」

  「那你要帶我去醫院幹什麼?你是不是要把我關起來!」

  他聲音又尖又凶。

  文妤沒有生氣。

  「你從周家被送到酒店,中間有沒有受傷,誰說了都不算。」

  「醫院說了才算。」

  李明嵐看她一眼,眼底閃過讚許。

  「可以的。檢查結果也可以作為後續材料。」

  周耀文聽不懂材料。

  他只聽懂了醫院。

  他往後一縮,小臉上又露出那種被寵壞後的蠻橫。

  「我要奶奶!奶奶說醫院都是壞人!你要把我關起來!」

  文妤蹲下身,平視他。

  「沒人要關你。」

  「那我不去!」

  文妤說:「你可以哭。」

  「但檢查必須做。」

  周耀文張嘴就要嚎。

  文妤比他更快開口:「哭可以,打滾不行。罵人不行。打人也不行。」

  周耀文的哭聲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狀況和他想得不一樣。

  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憋了半天,眼淚啪嗒掉下來。

  「你壞!」

  文妤把紙巾遞過去:「擦鼻子。」

  周耀文沒接。

  文妤也不逼他,只把紙巾塞進他手裡。

  「先上樓。媽媽跟清雅說一聲,然後帶你去醫院。」

  周耀文聽見清雅的名字,臉一下子沉下來。

  「我不要看她!」

  文妤沒有跟他爭。

  電梯上行時,周耀文站在最角落,手裡攥著紙巾,眼睛還紅著。

  他偷偷看了文妤好幾次。

  文妤都看見了,但沒有拆穿。

  電梯門打開。

  房間門口,裴煜站在那裡。

  他看見周耀文,神色微沉,卻沒有靠近,只往旁邊讓開一步。

  「我在外面。」他說。

  文妤:「好,清雅醒了嗎?」

  「醒了,她有點害怕。」

  文妤點頭。

  她牽著周耀文進門。

  李明嵐也跟了進來,手機沒有再對準孩子,只是放在桌邊,確保房間裡發生的事都有記錄。

  裴煜沒有跟進來,他站在門外,替她們擋住走廊里探究的目光。

  清雅坐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張畫紙。

  看見周耀文,她小臉瞬間白了,手指下意識攥緊被角。

  周耀文也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清雅懷裡的小熊毯子上,又落在床頭那杯溫水和半碗粥上。

  那一瞬間,文妤看見他眼裡的委屈變成了憤怒。

  「憑什麼她睡床!」

  他忽然衝過去。

  清雅嚇得往後縮。

  文妤一步上前:「耀文。」

  可周耀文已經伸手去搶清雅懷裡的畫。

  「你畫什麼?你又要告狀是不是!」

  清雅死死抱著畫紙,小聲說:「不是……」

  「你就是告狀精!」

  周耀文用力一扯。

  畫紙被撕開一道口子。

  清雅眼淚瞬間冒出來。

  畫上是三個小人。

  一個大人牽著兩個小孩。

  周耀文看見了那個『哥哥』。

  他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像是更生氣了。

  「誰要當你哥哥!」

  他抬手就要推清雅。

  文妤立馬抓住他的手腕。

  周耀文掙了兩下,沒掙開。

  「你放開我!我要爸爸!我要奶奶!」

  清雅縮在床角,眼淚掉得更凶,卻不敢哭出聲。

  文妤沒有先看那張被撕壞的畫,她先看清雅的手。

  清雅手背上有一道紅痕,是搶畫時被紙邊劃出來的。

  文妤的聲音一下沉了。

  「周耀文,第二條規矩。」

  周耀文像條蛆一樣扭來扭去掙扎著:「我不聽!我不聽!」

  「不能打妹妹。也不能搶她的東西。」

  房間裡靜了一下。

  周耀文紅著眼睛瞪她。

  「是她搶走你!爸爸說你只要她不要我!」

  「這些話,你是聽爸爸說的嗎?」

  周耀文一愣。

  文妤沒有逼近,只是看著他。

  「爸爸說我跟野男人跑了,爸爸說我不要你?」

  文妤停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誰讓你在大堂哭給我看?是誰讓司機站在旁邊拍視頻?」

  周耀文的小臉慢慢漲紅。

  「爸爸沒有錯!」

  「那就讓警察問問你爸爸。」

  周耀文僵住。

  文妤鬆開他的手腕,把那張被撕開的畫從地上撿起來。

  「問問他,為什麼把四歲的孩子送到酒店大廳。」

  「為什麼讓司機拍你哭的視頻。」

  「也問問他,是誰教你用拳頭對著媽媽和妹妹。」

  周耀文嘴唇抖起來。

  「我沒有……」

  文妤說:「你剛才抬手了。」

  「但你還沒打下去。」

  她看著他,聲音放緩一點。

  「所以這一次,媽媽只教你,不罰你。」

  「但下一次,如果你真的打了人,就要道歉,要賠償,也要接受該有的懲罰。」

  周耀文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委屈極了。

  「我不要你教,我要奶奶!」

  「可以想奶奶。」文妤說

  「但奶奶說的不一定都對。」

  「她說我是最厲害的!」

  「打妹妹,不叫厲害。」

  周耀文哭著喊:「爸爸說男人就要厲害!」

  「能打比你弱的人,不叫厲害。」

  文妤把清雅擋在身後。

  「你明明很生氣,卻能管住自己的手,才叫厲害。」

  周耀文愣住。

  他攥著拳頭,氣得呼呼呼直喘氣,撅著小嘴露出一排下牙。

  文妤看著他。

  「你現在很生氣,對嗎?」

  周耀文咬著嘴唇,不說話。

  「那就哭。」

  「但不能打人。」

  清雅躲在文妤身後,小聲抽噎。

  周耀文看著她,又看向文妤。

  他的拳頭攥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揮出去。

  他只是蹲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得很大聲。

  李明嵐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打斷。

  直到周耀文哭聲小了一點,她才低聲開口:「文女士,前台把監控截圖和司機離開時間發來了。」

  李明嵐把手機遞給她。

  文妤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幾秒。

  「李律師,麻煩你把這些補進保護令材料。」

  李明嵐點頭:「當然。周家原本想證明你不要兒子。」

  她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哭的周耀文。

  「現在反而證明,他們在利用孩子給你施壓。」

  周耀文哭聲慢慢低下去。

  他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文妤。

  文妤把那張撕壞的畫放到桌上。

  她拿來膠帶,一點點貼好。

  清雅怯怯看著她:「媽媽,破了。」

  「破了也能補。」

  文妤把畫遞迴清雅手裡,又看向周耀文。

  「人也一樣。」

  周耀文盯著那道膠帶看了很久。

  他沒道歉,只低下頭兩隻手攪來攪去。

  文妤拿起外套。

  「走吧。」

  周耀文抬頭,警惕地問:「去哪?」

  「醫院。」

  「我不去!」

  文妤看著他。

  「檢查不是懲罰。」

  她牽住清雅,又看向周耀文。

  「是為了證明,從你被送到我這裡開始,沒人傷害你。」

  周耀文站在原地,不動。

  文妤沒有催。

  過了很久,他才別彆扭扭地往前挪了一步。

  「我自己走。」

  「好。」

  文妤打開門。

  門外走廊的燈很亮。

  她牽著清雅走在前面,周耀文跟在後面,哭得一抽一抽,卻沒有再揮拳。

  李明嵐跟在最後,低頭把剛才的監控、簡訊、報警記錄整理進文件夾。

  手機一震,是陌生來電。

  文妤皺皺眉,點了接通,同時打開錄音和免提。

  「文女士您好,我是周坤先生的代理律師。明天我會代表周先生過來看望孩子,希望您配合。」

  李明嵐也聽見了,她直接開口:

  「周先生把四歲兒童單獨留在酒店大廳一事,我們已經同步提交。後續請不要再通過未成年人向文女士施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隨後,電話被掛斷。

  文妤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慢慢攥緊手機。

  周家把耀文送來,是想讓她向警方解釋解釋。

  可現在,該解釋的人變成了周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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