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不是來求親情的
文母的電話很快打了回來。
這一次,她聲音刻意放軟了些。
「小妤,你妹妹年紀小,說話沒分寸。你別跟她計較。」
文靜年紀小?
她已經二十三歲了,文母還拿她當小孩護著。
文妤按下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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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嵐坐在對面,錄音界面已經打開。
她將錄音軟體掛在後台,用簡訊聯繫了女助理和社工。
文妤看著手機屏幕。
「姥姥的東西在哪裡?」
文母頓了頓。
「你先回家。回來再說。我讓家裡司機去接你。」
「我要帶律師。」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小妤,一家人的事,帶律師做什麼?」
文妤翻開筆記本,寫下時間。
「我回文家,只拿姥姥的遺物和我的舊物。」
文母聲音沉了些。
「你現在還在鬧脾氣?」
文妤說:「哪個司機來接?」
文母呼吸一滯。
過了片刻,她才說:「陳叔在文家做了很多年,讓他去接你最穩妥。」
「他五年前也很穩妥。」
文妤繼續說:「第一次替我簽收藥的,是他。」
文母的語氣立刻冷下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拿東西啊。」
「文妤,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家住幾天,對你和孩子都好。周家的事,家裡會幫你處理。」
文妤合上筆記本。
「讓陳志平別來了。我怕他路上又替誰簽收點東西。」
她看了一眼李明嵐。
「我自己過去。」
掛斷電話後,李明嵐確認錄音保存。
「你確定要去?」
「去。」
「孩子呢?」
門鈴響了。
李明嵐的女助理先到了。
婦女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員隨後趕來,和酒店經理一起留在房間外。
文妤把聯繫方式和報警電話寫在紙上,又當著幾人的面確認了門鎖和監控。
她蹲下身,對清雅說:「媽媽出去拿姥姥的東西,很快回來。」
清雅抓住她的袖子。
「媽媽會回來的,對嗎?」
文妤把她的小手握住。
「會。」
耀文站在一旁,皺著眉問:「那我呢?」
「你在這裡陪妹妹。」
耀文立刻說:「我才不要陪她。」
清雅頭慢慢垂下。
文妤看著耀文。
耀文嘴巴動了動,不情不願地改口:「我看著她,行了吧。」
文妤把寫著聯繫電話和報警電話的紙放到桌上。
「有人敲門,不許開。有人說是爸爸、奶奶、外婆,也不許開。」
耀文看著那張紙,臉色有點彆扭。
「我是小孩,但是我又不傻。」
文妤看他一眼。
「那好,從今天開始證明一下。」
耀文抿著嘴,沒再頂。
文妤出門時,裴煜的車已經停在酒店門口。
雨刷一下下掃過擋風玻璃。
他沒有下車,只讓司機撐傘過來。
文妤看見后座車門打開,腳步停了一下。
裴煜坐在裡面,膝上放著一台合上的電腦。
他看向她。「去文家?」
文妤坐進去,李明嵐坐在副駕駛。
「車費記帳。」
裴煜點頭。
「好。」
車內很快沉默下來。
文妤低頭檢查文件袋。
半小時後,車停在文家別墅外。
這座房子,和她記憶里差不多。
白色圍牆,鐵藝大門,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還在。
只是樹下的鞦韆沒了。
文妤下車。
裴煜沒有跟上來。
他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
文妤把傘撐開。
「我自己進去。」
裴煜說:「我在外面等你。」
文妤沒有回頭。
「你等車費吧。」
她撐傘往裡走。
李明嵐跟在她身側。
文家大門開著。
陳志平站在門內,穿著深色外套,頭髮比她記憶裏白了些。
看見文妤,他避開了視線。
文妤停在門口。
「陳叔。」
陳志平僵硬地笑了一下。
「大小姐。」
文妤看著他:「不用叫我大小姐。五年前你替我簽收藥的時候,也這麼叫過嗎?」
陳志平臉色一變。
客廳里傳來文父的聲音。
「文妤,進來。」
文妤抬腳走進去。
文父看了門口的李明嵐一眼。
「家事,不方便外人在場。」
文妤腳步停在門口。
「那我改天帶警方回訪記錄來。」
文父臉色一沉。
文母連忙出來打圓場:「小妤,你爸不是這個意思。」
文妤沒動。
「李律師不進去,我也不進去。」
文父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哼,進來吧。」
文妤剛走進客廳,就看見茶几上放著幾頁紙。
最上面一行字很醒目。
《家庭內部協調確認書》。
她沒坐,只低頭掃了一眼。
撤回投訴……停止傳播未經核實的信息……配合治療……不再向外界擴散家庭糾紛。
文父端著茶杯,語氣很沉。
「簽了吧。」
文妤抬頭,沒有理他這句話。
「姥姥的東西呢?」
文母紅著眼說:「小妤,媽媽把東西都給你收著。只要你聽話簽了這個,媽媽馬上帶你上樓拿。」
文妤看著她。
「所以,你們用姥姥的東西騙我回來,是為了讓我簽這個。」
她視線掃向茶几上那幾張紙。
「上面說得倒是挺客氣。」
「翻譯一下就是讓我撤訴、閉嘴、繼續乖乖吃藥。」
文父把茶杯重重放下。
「文妤,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周家那邊已經願意退一步,你也該知道分寸。」
文妤沒有碰那幾頁紙。
她轉頭看向李明嵐。
「李律師,麻煩記錄。文家承認持有我姥姥遺物和我的個人舊物,並以簽署撤訴文件作為交還條件。」
文母臉色一白。
文父冷冷看向她:「你現在是翅膀硬了,連家裡都要算計?」
文妤回他:「我只是在記錄。」
李明嵐往前一步,語氣平穩。
「文先生,我是文妤女士的代理律師。今天我陪同當事人取回個人物品和老人遺物,全程依法留痕。」
文母立刻看向她的手機。
「你還錄音?」
文妤說:「當然錄。」
文靜忍不住開口:「姐姐,你把家裡當什麼地方了?」
「行了。」
文父敲了敲桌子,聲音帶上慍怒。
「你趕緊簽完,上樓拿東西。」
文妤不緊不慢地抬眼回他:「拿東西可以。但在簽字之前,我也有幾張東西想給文先生看。」
她從文件袋裡拿出藥房記錄截圖,放在茶几上。
「陳志平,文家司機。」
又放下一張。
「五年前第一次簽收藥物。」
再放下一張。
「錄音里有周坤要求我繼續服藥的信息。」
文妤抬眼。
「你們兩家,打算誰先解釋?」
客廳里一下安靜。
文父看向陳志平。
「怎麼回事?」
陳志平額頭冒了汗。
「先生,我就是按家裡的單子去取藥,別的我真不清楚。」
文母急著打斷他。
「陳志平!」
這一聲太急。
文妤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
李明嵐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行。
文母意識到什麼,馬上緩和語氣。
「小妤,藥確實是醫生開的。你那時候生完孩子,情緒很差,我們怕你出事。」
文妤問:「哪家醫院?」
文母嘴唇動了動。
「時間太久了。」
「是哪個醫生?」
文母聲音發緊:「你別再逼媽媽了。」
文妤看著她。
「我今天只想問東西在哪裡。」
文母眼淚立刻掉下來。
「你姥姥要是還在,看到你這麼跟我們說話,會有多難受?」
文妤聲音冷了幾分。
「所以我來拿回她的東西。」
「你沒資格拿她壓我。」
文母哭聲止住。
文靜咬著牙:「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
文妤看她:「你剛才替周坤帶話,你們挺熟啊。」
文靜臉色一白。
文父盯著文妤看了幾秒,沉聲道:「夠了!」
「上樓可以。」
「東西只能看,不能帶走。」
文妤說:「屬於我的,我帶走。屬於姥姥留給我的,我也帶走。」
文父嗤笑:「你說屬於你,就是你的?」
文妤看向李明嵐:「那就逐件登記。爭議物品單獨拍照。」
文父盯著她看了幾秒,才轉頭對著陳志平道:「帶她去房間看東西。」
陳志平點點頭往樓梯口走。
他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
鑰匙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文妤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把鑰匙上。
藍色鑰匙扣已經褪色,邊角磨得發白。
那是她十八歲那年親手掛上去的。
她當時覺得藍色像京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封面。
可後來,她再也沒見過那封通知書。
陳志平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大小姐,房間在樓上。」
文妤沒有再糾正他的叫法。
她把傘收在門邊,水順著傘尖淌到地磚上。
她邁上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