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錄取通知書
二樓走廊很安靜。
文妤走在前面。
牆上原本掛著她高中獲獎的照片,現在換成了文靜的藝術照。
白裙,鋼琴,鮮花。
每一張都被擦得很乾淨。
她的房門在走廊盡頭。
陳志平停下,拿著鑰匙試了兩次,才把門打開。
門一推開,一股潮濕的霉味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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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妤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她記憶里的房間有淺藍色窗簾,書桌靠窗,窗台上放著姥姥給她養的茉莉。
現在窗簾沒了。
床也沒了。
裡面堆滿紙箱、舊衣架、壞掉的小家電,還有文靜不用的禮服盒。
文母跟在後面輕聲開口。
「你看,東西都在這兒了。你要拿就拿,別再鬧了。」
文妤沒有看她。
她戴上李明嵐遞來的手套,走進去。
「從門口開始拍。」
李明嵐點開錄像。
鏡頭掃過房間和地面。
文母皺眉。
「這有什麼好拍的?」
李明嵐說:「記錄物品原狀。」
文靜站在門邊,抱著胳膊。
「姐姐,你翻這些破爛幹什麼?你現在該關心的是離婚官司,不是十幾年前的小玩意。」
文妤蹲下,打開第一個紙箱。
裡面都是她高中時期用的書和本子。
紙頁邊角發黃,上面還有她十八歲時寫下的字。
京州大學。能源工程。
她把幾本筆記拿出來,放進乾淨的袋子裡。
第二個紙箱裡是獎狀和證書。
市級物理競賽一等獎、全國中學生創新設計大賽銀獎、京州大學夏令營優秀營員證明。
文靜看見那些證書,臉色難看了些。
文母走過來。
「這些東西你拿回去也沒用。」
文妤把證書一張張攤平。
「有沒有用,我說了才算。」
第三個紙箱壓在最下面。
封口膠帶已經發脆。
文妤撕開時,指尖被紙邊颳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箱子裡先露出來的是一條灰色圍巾。
針腳歪歪扭扭,邊角還繡著一個小小的「妤」。
文妤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姥姥最後一年給她織的。
那時候姥姥眼睛已經不太好了,織錯了好幾處,還笑著說,錯了也好,一眼就能認出來。
文妤把圍巾拿出來,輕輕抖開,放進袋子。
文母見她收了些東西,說道:
「你看,東西都在這兒了。你要拿就拿,別再鬧了。」
文妤沒回她,又四處翻了一圈,沒找到姥姥的鐵盒。
她抬頭看向文母,問道:
「鐵盒呢?」
文母視線往左邊瞟了一下。
「什麼鐵盒?」
文妤看著她的眼睛。
「姥姥給我存東西的鐵盒。盒蓋上貼著她寫的紙條。」
文靜在旁邊不耐煩了,插嘴道:
「一個破盒子而已,你還惦記到現在?」
文妤立刻看向她。
「你見過。」
文靜立馬閉上了嘴。
文妤知道她們不會再說了,她轉身扒拉床板,看床底有沒有。
又去了雜物間,把東西翻了個底朝天。
文妤頭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文靜靠在門框上,幸災樂禍開口:「哎呀,姐姐,找不到就算了吧。姥姥又沒什麼財產,你找到了,裡面也就是些破銅爛鐵,沒什麼用的。」
文妤不理會她,轉身看向衣櫃頂。
「李律師,麻煩幫我拍一下那裡。」
李明嵐伸手用攝像頭掃了一下衣櫃頂部,轉頭看向陳志平。
「陳先生,既然是你帶我們上來的,請你把上面的盒子取下來。我會全程錄像。」
陳志平很快搭著凳子,從衣櫃頂上取下來一個方形盒子。
文妤接過盒子,上面布滿了灰塵。她從包里拿出濕巾擦盒子。
旁邊的文母這時看清了那盒子的樣子,立馬撲過去按住。
「這個不能拿。」
文妤看著她的手。
「為什麼?」
文母嘴唇發白:「裡面都是以前沒用的東西。」
文妤看向她。
「沒用,你怕什麼?」
文父聞聲,從隔壁的房間出來。
「文妤,別太過分。」
「你今天能進這個門,是家裡還給你臉面。」
文妤拿住盒沿,將盒子一點點從文母手下抽出來,抱在懷裡。
「我今天進這個門,是因為你們拿姥姥的東西騙我回來。」
這一幕都被旁邊的李明嵐記錄下來。
文妤抱著鐵盒走到桌邊。
鐵盒上貼著一張舊便利貼。
姥姥的字:給小妤的。
文妤用指腹擦掉上面的灰。
鐵盒上掛著一把小鎖。
文母看見那把鎖,臉色更加難看。
文妤摸了摸盒蓋,忽然想起姥姥以前總把備用鑰匙縫在圍巾角里。
她拿起那條灰色圍巾,在繡著「妤」字的邊角摸了摸。
裡面有個硬硬的小東西。
她拆開線頭,取出一枚發黑的小鑰匙。
打開盒子。
上面是一個透明舊文件袋。
文件袋裡,是幾片被剪開的紅色紙。
『京州大學』四個字,被剪成兩截。
文件袋角落貼著姥姥的字條:小妤的東西。
走廊里沒有人說話。
文妤把文件袋裡的紙片一張張拿起來。
「李律師,拍一下。」
李明嵐走近,鏡頭對準文件袋。
文妤把碎片放在殘舊的書桌上。
一片、兩片、三片。
被剪開的紅色校徽拼了出來。
錄取通知書幾個字缺了一角。
姓名欄還能看清。
文妤。
專業那一欄被剪斷,只剩下兩個字。
能源。
文妤盯著那幾片紙。
她沒有哭,也沒有問。
只是把所有碎片都裝進那個透明文件袋。
然後在文件袋右上角寫下日期、地點、發現位置。
字跡很穩。
文母站在門口,臉色已經白了。
文父看見桌上的碎片,眉頭狠狠一皺。
「誰把這種東西還留著?」
文妤抬頭看他。
「我也想知道。」
文父看向陳志平。
陳志平低著頭,沒敢接話。
文靜突然笑了一聲。
「姐姐,一張五年前的錄取通知書而已。你現在還想靠這個翻身嗎?你都生過兩個孩子了,學校還會要你?」
文妤把文件袋封好。
「我是生過孩子,但字還認得,書也能繼續讀。」
文靜臉上的笑意淡了。
文妤繼續翻鐵盒。
下面有幾張老照片,一隻銀鐲子,還有一封泛黃的信。
信封封口完好。
上面寫著收件人:文妤。
字跡鋒利又熟悉。
她呼吸頓了一下。
文母忽然衝過來。
「那個真不能拿!」
李明嵐立刻擋了一步。
文母撞到她手臂,停住了。
文妤拿著信,抬頭看向文母。
「為什麼?」
文母扶住門框,指節用力得發白。
「那是以前的東西。」
「這是姥姥給我的。」
文母不答。
文靜看著裡面的東西,也急了,伸手就要搶那個鐵盒。
「這些東西都是我家的!」
文妤扣住鐵盒邊緣。
「鬆手。」
文靜用力往外扯。
幾張照片從盒子裡滑出來,落在地上。
其中一張,是十八歲的文妤站在桂花樹下。
照片背面朝上。
有一行字露出來:等我回來。
文妤看見那幾個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文靜還在搶。
李明嵐聲音冷下來。
「文小姐,請立刻放手。搶奪我當事人物品的過程已經錄下。」
文靜動作一下頓住。
文父聞言怒喝她:「文靜,鬆手!」
文靜咬牙鬆開,眼神卻惡狠狠地看向文妤。
鐵盒重新落回文妤懷裡。
文妤彎腰,把那張照片撿起來。
照片正面,是她和裴煜。
香樟樹下,少年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瓶橘子汽水。
她站在他身邊,笑得眼睛彎起來。
她記得那天,裴煜翻牆進來,褲腳還沾著泥。
文妤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那一行字下面,還有一個落款,煜。
她又看向手裡的信。
封口沒有拆。
五年前,它沒有到她手裡。
文母在門口顫聲說:「文妤,你把信放下。」
文妤將信裝進透明袋。
「這是寫給我的。」
文母急得往前一步。
「你不能看!」
文妤抬眼直視她。
「我為什麼不能看?」
文母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走廊盡頭,陳志平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文妤看見了。
她拿著信,走到他面前。
「陳叔。」
陳志平額頭上冒出了很多汗。
「大小姐……」
文妤把信封舉到他眼前。
「五年前,這封信誰截下的?」
陳志平眼神閃躲。
文妤又問:「我的錄取通知書,是誰剪的?」
文母厲聲打斷她:「文妤!」
文妤沒有回頭。
她盯著陳志平。
「還有五年前第一批藥。」
「你替誰拿的?」
李明嵐的鏡頭正對著他們。
陳志平嘴唇抿緊。
過了好幾秒,他才啞著聲音說:「我只是聽吩咐辦事。」
文妤問:「聽誰的吩咐?」
陳志平抬頭,下意識看了一眼文母。
文母臉色慘白。
文妤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她收好文件袋、鐵盒、圍巾和證書。
「李律師,東西清點完了嗎?」
李明嵐點頭:「能帶走的都登記了。房間原狀也拍下來了。」
文父沉著臉:「文妤,今天你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回來。」
文妤抱著鐵盒,走到門口。
經過文父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文先生放心。」
「我下次來,會帶正式調查手續。」
她沒有再看他們,轉身下樓。
外面的雨還沒停。
裴煜的車仍停在門口。
文妤走到車邊,沒有立刻上車。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封口處泛黃,邊角被壓出一道舊痕。
背面那一行字,墨跡已經發灰。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來,是裴煜寫的。
她把信攥緊。
車窗降下。
裴煜看見她懷裡的鐵盒,又看見那封信,臉色微微變了。
文妤抬眼看他。
「裴煜。」
她聲音很輕。
「這封信,你什麼時候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