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振臂一呼,全村皆兵
張青楓看了眼已經疼昏過去的兩個活口,重重吐出一口白氣。
他撿起地上的雁翎刀,指節用力到泛白,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雪地里躺著半具被砍成兩截的孩童屍體,不遠處的茅草屋還在燒,噼啪作響。
他盯著祠堂前那群縮成一團的年輕人,牙齒更是咬得咯咯響,下頜線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抬腳走向村子,每一步都踩得積雪咯吱作響。
「都怕什麼,晚上你們一個個不是吹得自己挺厲害的嗎,都別往後退了!」
剛到村口,就看到先前那個村婦站在最前面,帶著一群面色煞白,渾身都在抖的年輕人聚集在祠堂外。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面藏著不少婦孺老人。
可現在他們面對的,不過是兩個面目猙獰的北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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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楓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大踏步走到那兩個北狄人身後,一刀砍翻面前的北狄人,鮮血濺在臉上,他擦都不擦。
一眾年輕人不禁驚呼一聲。
趁著另一個還沒反應過來,一腳從側面踹斷對方的膝蓋。
在對方慘叫聲中,伸出左手抓住對方的頭髮,逼迫這個北狄人跪在眾人面前,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黑著臉抬起頭,吼聲像炸雷一樣劈開雪夜:「都聽好了!」
「你們身後是什麼?是你們還在吃奶的娃,是你們白髮蒼蒼的爹娘,是你們祖祖輩輩住的房子!」
「今日你們退一步,明日這些畜生就會衝進祠堂,摔死你們的孩子,搶走你們的女人,把你們的爹娘吊在樹上燒死!」
「今日退一步,明日就是滅種!」
他一把揪起北狄人的頭髮,把那張淌血的臉狠狠懟到眾人面前:「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你們怕的要死的北狄人!」
刀刃猛地一滑,鮮血噴濺三尺,濺在最前面幾個年輕人的臉上。
「他們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一刀下去,照樣腦袋搬家,照樣見閻王!」
「北狄人不是刀槍不入!他們怕什麼?怕咱們跟他們拼命!」
「想給娃報仇的,拿刀跟我走!」
「想給爹娘收屍的,拿棍子跟我上!」
「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讓這幫畜生知道,咱們漢人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狗,是站著撒尿的爺們!」
「別踏馬地讓一個娘們站在你們身前替你們擋刀!」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裡攥著豁了口的柴刀,牙齒咬得咯咯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越過那村婦。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剛才還在往後縮的年輕人,一個個紅著眼睛,握緊了手裡的傢伙。
「這位差爺,我們聽您的,都是一個鼻子倆眼珠子,他們毀我們的村子,我們就要他們的命!」
「對!不能讓老祖宗們的根基就這麼隨便毀了!」
「殺,殺了他們!」
張青楓臉上掛上了些許笑意,隨手將北狄人的屍體丟到一旁。
眼神從說話的那七八個年輕人臉上掃過,剛才還煞白的臉,此刻已經變得漲紅,最後落在了滿是欣慰的村婦臉上。
「很好!」視線挪開,張青楓繼續道:「村裡的情況你們最熟悉,現在北狄人各自分散開。」
「三個人一隊互相照應,組隊跟著我走,我指哪打哪,不許單獨行……」
咻——
一道破空聲從身後襲來。
張青楓戰場直覺一動,幾乎是下意識的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胸口飛過,重重插在雪地里,箭尾還在劇烈抖動。
張青楓回頭看去,不遠處的屋頂上,有一個黑影。
他回身的同時肩膀一抖,背在背上的弓已經落在手上。
可還不等他抽箭,另一支箭矢已經破空而出,精準地刺穿了那弓箭手的胸口,將其死死釘在了三米外的樹幹上。
順著軌跡看去,謝思雨站在半坡上,手裡的長弓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她眼神冰冷,掃過整個村子,仿佛在排查還有沒有其他伏兵。
看到張青楓看過來,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隨後帶著站出來的那七八個年輕人,貼著牆根穿梭在小巷之中。
他抬手按住最前面那個少年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半步。
指了指巷口拐角,壓低聲音:「待在我身後,我射倒誰,你們就衝上去往死里打。」
說完反手抽出三支箭,夾在指縫裡,腳步放輕,貼著牆根往前挪。
轉過一個巷口,正好撞見三個北狄人拖著一個哭嚎的婦人往屋裡走。
張青楓眼神一冷,抬手一箭,射穿了領頭那個的喉嚨。
剩下兩個北狄人見狀,扔下婦人揮刀沖了過來。
最前面的少年沒見過這陣仗,嚇得一縮脖子,眼看刀就要落在他身上。
張青楓一刀挑開劈向少年的彎刀,反手用刀背狠砸北狄人的手腕。
骨骼脆響,彎刀脫手落地。
「殺了他!」張青楓怒吼一聲。
那少年一咬牙舉起柴刀狠狠劈了下去。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濺得少年渾身是血,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
旁邊人猶豫了一下,舉起鋤頭狠狠砸在北狄人的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柴刀劈進肉里的悶響,鋤頭砸斷骨頭的脆響,北狄人的慘叫聲,村民的嘶吼聲混在一起。
有人紅著眼睛,一鋤頭接一鋤頭往下砸,直到北狄人再也不動了,還在機械地揮舞著胳膊。
一個漢子被北狄人臨死前劃了一刀,胳膊上淌著血,卻渾然不覺。
張青楓上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看著街頭還在點火的北狄人,聲音低沉:「別急,省著點力氣,還有很多。」
——
一直到天蒙蒙亮。
一夜拼殺,拉弓的右臂像灌了鉛,每根手指都在發抖。
他鬆開弓弦,右手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指尖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胸口一陣悶痛,他捂住嘴咳了兩聲,掌心沾了一點黑血。
他不動聲色地在雪地里擦乾淨手,靠在樹幹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遠處的角落裡,躺著能看到的最後一個北狄人,腿上插著兩根箭矢。
全身已經被打得沒有一絲人樣。
「殺…殺完了?」一個後加入的年輕人盯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滿臉驚愕。
「這北狄人,好像也沒有傳聞里那麼厲害啊。」
「那是張爺厲害,要不是這位爺用弓掩護你們,帶著你們不斷打游擊,你們根本不是這群北狄人的對手。」那村婦走出來說道。
眾人回首,臉上紛紛露出一股狂熱,高呼著這張青楓的名字,舉著繳獲的兵器,簇擁往山坡上跑。
張青楓長舒一口氣,癱坐在雪地上,渾身上下,哪哪都是酸脹的。
這時,謝思雨同樣拿著弓走了過來,身邊跟著早已醒來的小桃。
不等謝思雨開口,山坡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是那村婦帶著所有人,涌了過來,一位十分年長的老人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身後的人婦孺也跟著跪了下來。
「多謝這位差爺出手相救,否則…否則我趙家村,危矣。」
張青楓掙扎著爬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他撐著刀穩住身子。
掃了一眼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村民,又瞥了瞥身旁面無表情的謝思雨,眼睛一動。
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痂,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是這位靈武縣主的主意,要謝就謝她吧。」
謝思雨眼睛張了張,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張青楓。
可他並沒有解釋什麼,不給老人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如今北狄人已滅,你速速帶人收繳他們身上的東西,按照各家的損失情況進行分發,兵器甲冑就不要留了,給我。」
「最後統計一下匯報給我,明白了嗎。」
聞言,那老人渾身一震,包括村民和那村婦,全都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著張青楓。
死人身上的食物財物不都應該上繳嗎,居然可以分發的嗎?
「別看我了,快去吧。」
「青天大老爺!」老人高呼一聲,以五體投地大禮拜謝。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哭聲和歡呼聲,北狄人身上都有食物袋,這不起眼的袋子或許就是他們一家熬過這冬天的救命稻草。
見人離開,謝思雨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青楓,開口:「一夜之間,就讓一群毛頭小子化身戰士,你究竟是什麼人?」
張青楓轉過腦袋,嗤笑一聲:「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衙役,想必你身邊的這位司直娘子,早就將我的底細查乾淨了吧。」
「哦?是嗎?」謝思雨看了眼還在沉思,沒注意到自己的小桃,皺了皺眉頭,沒有管她。
再度開口:「那我換個問法,你…是誰的人。」
張青楓側身單手撐起身子,輕聲道:「你的人。」
謝思雨聞言,挑了挑眉:「我以為郎君是沉穩的人,怎也如此輕浮。」
「輕浮?」張青楓笑了笑,將視線轉向坡下還在冒煙的村子,「想當縣主手下一個跑腿的,很難啟齒嗎?」
「手……手下。」謝思雨頓了一下,攥著弓的手緩緩垂到身側。
她別過臉,聲音平靜了些許:「我收人,可不是隨便收的。」
張青楓看不到她的臉,只看見她的耳尖在晨光下微微發紅。
張青楓嘴角向後咧了咧,剛想說話。
這時,一旁一直在思考的小桃猛地驚呼一聲:「沒錯,縣主,我被綁的時候數過的,確定少了一個!」
「少了個什麼?」謝思雨皺了皺眉頭。
「少了個北狄人!一個腰上帶著黑色令牌的北狄人,我被綁的時候親眼看到他跟領頭的說話,沒看到那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