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雲令牌之秘
「這人恐怕是趁著戰事最焦灼的時候跑掉的。」謝思雨沉聲說道。
「小桃，你有看清那是什麼令牌嗎？」
小桃皺緊了眉頭，開口道：「沒看清，但那個形狀和少有的黑色材質，應該是北狄鐵騎的黑雲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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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鐵騎。」謝思雨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北狄對抗我大胤的主力部隊，三千重甲騎兵。」
「如果真是他們，哪怕只有一人，也足夠殺我們的了。」
張青楓強撐著身子，想爬起來，身體卻像是灌了鉛被死死壓在地上。
他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追不動了。
一夜的鏖戰，他已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放眼望去，整個趙家村只剩斷壁殘垣，連個能擋箭的地方都沒有。
只要北狄人回頭來一輪齊射，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那兩個禁衛審出什麼了嗎？」
謝思雨搖了搖頭：「都是死士，直接咬斷舌頭，什麼也沒說。」
「要是能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抵近觀察就好了。」張青楓低聲喃喃了一句。
話音剛落，張青楓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個人影頓了一下。
是昨夜出頭的那個村婦。
她本來已經跟著其他人走了，現在卻停在原地，手指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青楓戳了戳謝思雨的褲腳，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謝思雨立刻會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足足半分鐘，那村婦終於咬了咬牙，折返了回來。
「兩位大人……」她聲音發顫：「或許，我知道那些北狄人藏在哪。」
「哦？」張青楓想起身，卻又跌坐了回去。
謝思雨將刀收緊刀鞘，用力插在張青楓的背後，開口問道：「還不知道這位娘子的名諱。」
「額…我…我姓容，單字一個寶。」
「容？」謝思雨微微側首：「哪個容。」
「雲想衣裳花想容的容。」
謝思雨與小桃對視一眼，眼中帶著凝重。
張青楓挑了挑眉——這村婦似乎有些來頭，不過這都是後話。
張青楓開口問道「你方才說你知道那北狄人的去向，你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容寶眼神微微一暗，自嘲一笑：「趙家村趙文三的二兒子在邊軍之中，每月會回來看望他老爹一次，晚上會去我那裡過夜。」
「前些日子他假死脫身，在北面三十里處的一個山寨落草為寇，裡面有十幾號人，都是這麼邊軍的人，昨日夜裡他偷偷來過，給我留了十貫錢，還讓我儘快搬家去城裡居住…」
這一番話，讓謝思雨渾身一顫，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就連張青楓的表情，都凝重了許多，聲音沉重的說道：「你可知道，你說的話，足夠讓朝廷滅了你趙家村所有人。」
容寶淒涼一笑，眼中浮現出一絲怨恨與狠毒：「趙家村的人，死不足惜。」
她抬起手，解開棉衣的扣子，露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鞭打燙傷的舊痕。
「當年，我一時糊塗，被人騙到這裡，賣給了趙文三的大兒子，結果第二天他上山打獵時失足墜崖，村里人都說是我剋死了他。」
「趙文三一氣之下將我踢出家門，聯合村長逼我在村子裡伺候所有男人，稍有不從就是鞭打。」
「就連那些村婦，也來欺辱我，你說這些人，難道不該死嗎？」
張青楓與謝思雨對視一眼，皆是嘆息一聲。
一旁的小桃更是捏緊了拳頭，牙咬得咯吱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你還救他們，尤其是那個趙文三。」
「唇亡齒寒。」容寶直視小桃：「這位官娘子，我若不救他們，我恐怕早就被那北狄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好了。」張青楓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身，擋住小桃的視線，開口問道：「所以說，你認為那北狄人就藏在這個……」
「趙二虎。」容寶提醒道。
「嗯，這個趙二虎的山寨之中了？」
容寶重重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張青楓再度開口：「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或者說，為什麼要告訴縣主這些，這可都是殺頭的大罪。」
容寶撲通雙膝跪地，右手壓左手於膝前，上身微俯：「我想離開，我想離開這裡，我只求縣主大人離開這裡時，能帶上小女子，哪怕是充軍，只要能離開這裡…」
說罷，容寶雙掌貼地，頭重重磕下。
謝思雨輕嘆一聲：「哎，起來吧，若是能活著走出這裡，我可以帶上你，但之後的路，你自己選擇。」
容寶面容一喜，剛要磕頭謝恩，謝思雨忽然抬手，指尖快如閃電，在她肩膀上輕輕一點。
容寶只覺得一股麻意瞬間傳遍全身，動彈不得。
「我帶你走，但有個規矩。」謝思雨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敢騙我，下次點的就是你的死穴。」
說完，她又隨手一揮，解了容寶的穴道。
容寶癱坐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還有個問題。」張青楓皺著眉頭：「這麼多人假死脫身，邊軍難道一點不知道？」
「這麼多賊寇，難道官府不管？」
容寶立刻解釋道：「張大人有所不知，趙二虎所在的山寨，一不搶劫周圍的村落，二不劫過往的商人。」
「所以一直無人報官，官府也就一直沒管他們。」
「呵——」張青楓一聽就樂了：「那他們吃什麼，喝什麼，甚至還能給你十貫……」
說到這裡，張青楓頓了頓，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卻怎麼也抓不住，十分難受。
「不擾民，是因為有人指揮著他們，不搶劫，是因為有人固定時間給他們送物資。」
「手裡有錢，那肯定軍餉。」
謝思雨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敲在張青楓的心頭。
對啊！
張青楓眼中精光一閃，剛來這個世界，思想還停留在曾經，如今經過謝思雨的點醒，一下子豁然開朗。
「有人養私兵？」張青楓看著謝思雨的眼睛說道。
謝思雨深吸一口氣，手不自覺地攥緊，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張青楓手指輕點手背：「養私兵，勾結外族，殘殺自己人，有人要反啊，但……」
張青楓看向謝思雨，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記得，武平王的封地就是這通幽州吧，而且，皇帝在邊軍不可能沒有耳目，但他還要把你貶到這裡……」
說到這，張青楓收住話頭。
謝思雨同樣被張青楓點醒：「你是說，這件事裡還藏著別的什麼？」
張青楓點了點頭，抽出插在地里的刀，目光看向北面連綿的群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今晚子時，我一個人去探寨。」
「你們留在這裡，看好村民。」
他倒要看看，這個趙二虎的山寨里，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
與此同時，北面三十里，黑松嶺山寨。
一個穿著邊軍甲冑的男人，正站在山寨的最高處，冷冷地看著趙家村的方向。
底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北狄人舉著令牌緩緩退下。
「趙屯長，張青楓和謝思雨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一個身穿甲冑的士卒恭敬地說道。
趙二虎身邊陰暗處走出一個長相陰柔的男人，腰間掛著一塊不起眼的墨玉牌。
他聲音尖銳又刺耳，像指甲刮過石頭：「趙屯長，我家主人的命令，想必你也知道了。這份大禮，您必須送出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