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兄弟反目
「百什長，殺了他！這小子鬼精得很，留著必成大患！」
趙文三扯著嗓子嘶吼，弓身向前，滿臉都是置張青楓於死地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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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鍊眉頭擰成川字，壓根沒搭理歇斯底里的趙文三，目光徑直投向一旁的謝思雨。
張青楓眼角餘光死死鎖住趙文三，見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握弓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怨毒，徹底暴露了心思。
他從頭到尾，都沒把謝思雨這個落難縣主放在眼裡，只當是個隨手可殺的累贅。
張青楓掌心攥緊刀柄，粗糙的木柄硌得掌心生疼，心底卻一片清明。
還沒輸，絕境裡，照樣能撕出一條活路。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碾碎死寂。
趙二虎孤身從側方林子裡走出，手中精鐵長槍重重頓在凍土上，「哐當」一聲震得地面微顫。
原本強裝鎮定的村長，臉色瞬間鐵青如死；連平日裡囂張的趙五虎，也猛地低下頭，縮著脖子不敢與人對視。
趙二虎冷冽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死死釘在趙五虎身上，聲音冰得像關外的寒風：
「你之前說，你爹，被他殺了？」
「什麼！」趙文三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蹦起來破口大罵，「孽障！你敢咒老子死！」
趙五虎肩膀哆嗦著，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眼神躲閃不敢應聲。
張青楓眸色一沉，側頭瞥向村長——老人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一道寒光。
張青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賭對了。
他當即揚聲開口，聲音穿透全場，字字清晰：
「趙村長，我早前說的話，你終究是聽進去了。如今你手裡有甲有兵，滅了這群通敵的山匪，這黑山嶺，以後就是你說了算！」
話音未落。
趙文三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身後瞬間炸開村長一聲冰冷刺骨的冷哼，帶著徹骨的殺意。
趙文三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前竄，一道寒光擦著他的頭皮飛掠而過，削落的幾縷黑髮飄落在凍土上，險之又險。
村長抬腳便要追上去補刀，「咻」的一聲銳響，一支箭矢狠狠扎在他腳前的泥土裡，箭尾瘋狂震顫，逼得他硬生生頓住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那支箭吸引。
就是此刻！
張青楓反手攥緊容寶的手腕，帶著她悄然後退，緊緊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徹底避開戰場中心。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退到趙二虎身後的趙五虎。
正從懷中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怨毒。
張青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驟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精準吸引了全場所有目光。
趙五虎眼神一狠，雙手反握匕首，縱身撲出，直勾勾扎向趙二虎的後腰要害！
叮——！
一聲刺耳的金屬脆響炸開。
匕首撞在趙二虎後背，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趙五虎瞳孔驟縮，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手中匕首哐當落地，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動彈不得。
張青楓眼底寒光一閃，機會！
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驟然竄出，轉瞬就衝到趙文三身前，大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後頸，刀鋒瞬間抵住他的咽喉。
冰冷的刀刃貼在皮膚上，趙文三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掙扎。
張青楓餘光掃過謝思雨，見她秀眉緊擰、眉心凝成川字，她的視線在村長和趙二虎之間快速掃了個來回。
「不知死活的東西。」
趙二虎冷哼一聲，抬腳狠狠踹向地面的長槍。
槍尾猛地彈起，帶著千鈞力道，狠狠砸在趙五虎的胸口。
「噗」的一聲悶響，趙五虎直接被砸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一米開外的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五！」
趙文三被拎著，看著兒子重傷，渾身抖如篩糠，滿臉心疼。
「現在知道心疼你的好兒子了？」張青楓俯身，聲音陰鷙冰冷，貼著趙文三的耳朵一字一頓道，「你就沒想過，你兒子為什麼要咒你死？村長又為什麼要殺你？」
「你、你什麼意思？」趙文三聲音發顫，徹底慌了。
「什麼意思？」張青楓攥著人，緩緩後退，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趙家村村民。
聲音突然拔高，字字誅心，「趙二虎在軍籍上早已是戰死之人，實則假死脫身，落草為寇也就罷了，竟敢私通北狄人！」
「村長如今手握甲冑兵器，兵強馬壯。」
「若是殺了通敵的趙二虎，你覺得，你這個野心勃勃的小兒子，會不會是下一任屯長？」
人群中，幾個持弓的青壯交換了一個眼神，手裡的弓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半寸。
「這黑松嶺的地盤，以後還有誰敢跟他這位趙村長叫板？」
「如今北狄南下入侵，邊關戰火紛飛，朝堂內亂不止，諸侯各懷鬼胎，這亂世里，手裡有兵有甲，才是活命的本錢，才是稱王的底氣！」
「趙文三，你這兩個好兒子，眼裡全都只有權力富貴，從來沒在乎過趙家村的死活，更沒在乎過你的命！」
「這些北狄人，就是趙二虎的盟友！他要借著北狄的手，殺光趙家村的人，殺光所有礙他事的叔伯兄弟！」
「而你的小兒子，更是想踩著親哥的屍骨上位，這就是你疼了十幾年的好兒子啊！」
聲聲怒吼，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趙家村村民的心上。
眾人看向趙二虎、趙五虎、村長的眼神，瞬間變了，從遲疑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殺意。
張青楓猛地轉頭，直視村長，厲聲喝問：
「趙村長！如今趙二虎身邊只剩幾個心腹，孤立無援！再不動手，等他反應過來，死的就是你！就是整個趙家村！」
「不可能！絕不可能！」趙文三瘋了一樣扭動身體，雙手死死抓住脖頸上的刀鋒，「我兒子絕不會背叛我，絕不會通敵！」
「夠了！」
趙二虎怒聲咆哮，打斷了所有人的嘈雜。
他彎腰一把揪住趙五虎的衣領，像拎死狗一樣把人拎起來，狠狠丟在村長腳邊。
「這裡的事，還輪不到一群鄉民插手。把甲冑、兵器全部留下，滾回村子，饒你們不死。」
「憑什麼？」
趙五虎掙扎著爬起來，一把將地上的匕首踢飛，指著趙二虎，狀若瘋癲的怒吼：
「你私通北狄！昨天夜裡，北狄人血洗村子，死了那麼多鄉親，你敢說跟你沒關係？我憑什麼不能反你？！」
村長蹲下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眼神里滿是得逞的狠辣：
「趙二虎，人證物證俱在，你私通北狄、屠戮鄉親，如今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人證物證？」趙二虎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張青楓，「都是這小子挑撥離間！」
張青楓早已借著混亂，退到十步開外的安全地帶，身邊護著容寶，聞言穩穩站定，迎上他的目光。
「若不是你從中作梗，蓄意搗亂，趙家村根本不會死一個人！」
趙二虎聲音冰冷，拋出一個驚天秘密：「那晚的北狄人，本就是衝著縣主來的！其中兩人是我安插的手下，我讓他們混在北狄人里趁亂接走縣主，結果被你當場斬殺！」
「你藉機接近縣主，刻意攪亂局勢，說！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張青楓握刀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容寶。
小姑娘眼眶通紅，淚珠還掛在臉頰上，眼神里只有慌亂、不安和無措，乾淨得沒有一絲城府，沒有半點心機。
她不是奸細。
可趙二虎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原本漸漸清晰的局勢，瞬間再次被迷霧籠罩。
謝思雨的身份、北狄的目標、趙二虎的真實立場、身邊人的忠奸……
所有的一切，全都亂了。
「呵，哈哈哈……」
癱在地上的趙五虎，突然發出一陣悽厲的狂笑。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頭髮散亂、雙眼布滿血絲，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二哥，你演夠了沒有？」
「不管你說什麼，今天，你必須死！也只能死！」
「小五！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文三目眥欲裂。
「你給我閉嘴！老東西！」趙五虎轉頭對著趙文三嘶吼，面目猙獰，「你和趙二虎，成天就知道打壓我、束縛我！我比他聰明，比他有野心，我明明能成大事！」
「你們卻只讓我待在村子裡，打獵、種地，過這種苟且偷生的日子！我受夠了！」
「我要掌權！我要帶兵！我要站在萬人之上，誰也不能再騎在我頭上！我明明可以做到！」
「我那是在保護你！這亂世不是你能闖的！」趙二虎滿臉錯愕，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急怒。
「保護？少拿這套糊弄我！」趙五虎瘋狂大笑，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你該帶我從軍，給我兵權，給我功勞，讓我封官拜將！這才是你該做的！而不是把我像條狗一樣，拴在這個破村子裡！」
寒風卷著血腥味，掠過混亂的人群。
張青楓護著容寶，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場內內訌的眾人，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趙二虎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北狄的目標，真的是謝思雨？
身邊看似無害的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的松樹林裡，十幾支泛著寒光的箭矢，已經悄然對準了他的後心。
箭在弦上。
這盤棋，還遠不到掀底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