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仗,我自己打
「來的是哪位公公。」
王有財偷瞄了一眼張青楓,見他微微頷首,才躬身回話:「回縣主,旁人都喚他陳公公。」
嘶——
謝思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劉通猛地攥住王有財的胳膊,指節掐得他齜牙咧嘴,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此人是不是穿一身綠色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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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他身邊還跟著兩位大人,其中一位披光明金剛鎧,小的…小的認不出是誰。」
「是節度使劉永,還有通幽府兵馬使王毅。」謝思雨扶著額頭,緩緩搖頭。
三道目光齊刷刷釘在張青楓身上。
他看向謝思雨,她眼底的柔情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警惕,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
張青楓的目光掃過劉通攥得發白的刀柄,又落在謝思雨微微後縮的肩膀上。
他沒說話,只是抬腳,一步一步走向謝思雨。
他停在她面前的瞬間,謝思雨身子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繃緊成一張弓,握簪的手指節泛白,寒芒在她指尖微微顫抖。
劉通和李振平同時呼吸一滯,右手「唰」地按上腰間刀柄,刀鞘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有我在,別怕。」張青楓的伸手輕撫謝思雨的臉頰,聲音輕柔。
三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卻沒有放下戒備。
張青楓笑著握住謝思雨握著簪子的手,拉起她那僵硬的手臂,從她的手中拿走這個造型淳樸的簪子。
上面雕刻著一個特殊的圖案,與地上箭矢的圖案一模一樣,中間有一條微不可察的細縫。
張青楓挑了挑眉,擰動簪子,尖頭部位唰的一下打開一個血槽。
一股杏仁味陡然升起,光是聞了聞就讓人頭暈目眩。
「好劇烈的毒。」
張青楓將簪子的毒槽關上,重新放到謝思雨手中:「我會護你周全,如果我食言了,你可以隨時用這根簪子殺了我。」
謝思雨輕嘆一口氣,抬腳上前,靠在張青楓懷裡,雙手環抱他的後背。
輕聲喃喃:「我知道,朝堂之中爾虞我詐,大家都帶著面具活著,我只希望,你能善待我父親留下的兄弟們。」
張青楓點了點頭,抱住謝思雨,沒有過多解釋什麼,他相信,時間久了,謝思雨會相信自己的。
這時,道路對面的雪堆里突然傳來一聲細弱的呼喊:「師父——」
「壞了!」
兩人同時一驚,連忙鬆開手,快步跑了過去。
林晚晴從雪堆里爬出來,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哆嗦,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你這孩子實在是太聽話了這,我的疏忽。」張青楓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拍掉她身上的積雪。
「我…我怕拖師父你後腿嘛。」林晚晴搓著凍僵的小手,聲音帶著哭腔。
「是我考慮不周,抱歉抱歉。」張青楓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裹在她身上:「上馬,我們立刻回城。」
不遠處的松樹林裡。
李二隱在樹幹後,弓弦已經拉滿,鐵箭死死對準了張青楓的後心。他指節發白,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直到張青楓抱著林晚晴翻身上馬,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緩緩鬆開弓弦。箭杆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青楓,我弟弟的血,遲早要你加倍償還。」
他摸了摸腰間那漆黑如墨的特殊形狀令牌,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深處。
馬蹄踏碎積雪,一路濺起白色的冰碴。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回通幽城,連城門都提前打開。
剛踏入縣衙後堂,一股壓抑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上首坐著一位身穿綠色蟒紋太監服的老太監,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一身黑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把虎頭大刀。
下首則坐著林知縣,還有那位身披光明金剛鎧的王毅。
「哎喲,縣主您可算回來了!可等死老奴了!」陳公公一見謝思雨,立刻放下茶杯,捧著聖旨快步迎了上來。
「皇上限老奴三天趕到,老奴一路快馬加鞭,連口水都沒敢多喝,這副老骨頭啊,差點就散架咯!」
「陳公公一路辛苦。」謝思雨微微抱拳,隨即尷尬地放下手。
她指尖在袖口裡攥了攥,空無一物,只能摸了摸鼻尖,下意識看向張青楓。
張青楓眉頭微蹙,剛要摸向腰間的錢袋,就見一道身影搶先動了。
王毅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公公鞍馬勞頓,這拂塵沉,末將替您拿著。」
他伸手接過拂塵的同時,一張銀票悄無聲息地塞進了陳公公的袖口。
陳公公低頭瞥了一眼袖口,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喲,不辛苦不辛苦!能為縣主和張百將辦事,是老奴的福分!縣主,張百將,接旨吧。」
所有人同時撩起衣擺,「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堂內瞬間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音,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都仿佛遠了。
陳公公尖細的聲音在空蕩的後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邊關為重,將士為先。朕知百將張青楓,勇冠三軍,禦敵護民,功績卓著。
謝思雨品性端方,識大體、明事理。朕體察人心,玉成美事,特降旨賜婚,令二人締結良緣。
軍務婚嫁兩不相誤,待剿滅北狄,擇吉日完婚。
爾等夫妻,當和樂持家,青楓更需砥礪奮進,鎮守國門,不負朕望。
特此詔示。
欽此。」
「罪臣謝思雨,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公公恭敬地將聖旨交到謝思雨手中,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縣主,皇上還有一道口諭讓老奴傳給您。」
「皇上說,只要張百將在開春之戰中立下不世之功,便立刻免去您的罪名,准你們二人歸朝完婚,昭告天下。」
他轉頭看向張青楓,臉上堆著笑:「張百將,您可要努力啊!」
張青楓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陳公公:「公公回去轉告皇上,開春之戰,我張青楓必取北狄王首級。」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殺氣。
陳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諂媚了。
「哈哈哈!說得好!」那黑衣勁裝男子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燭火都晃了三晃。
他率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張青楓:「開春之時,北狄必傾巢南下,其王庭腹地空虛。只要你隨我走,領我三千重裝鐵騎,第一個踏破北狄王庭,這不世之功,便是你的。」
謝思雨的指甲瞬間掐進掌心,聖旨的邊角被她捏得發皺。
此人正是統領蒼雲、南雲、通幽三府所有兵馬的節度使——劉永。
而他身旁的王毅,正是武平王舊部,通幽府兵馬使,也是謝思雨父親最信任的部下。
「劉大人此言差矣。」王毅上前一步,語氣不卑不亢,「奇襲王庭,不過是投機取巧,必被朝中文官詬病。唯有正面剿滅北狄主力,斬其大將,才是名正言順的不世之功。」
「剿滅北狄主力?」劉永嗤笑一聲,斜睨著王毅,「就憑他手裡那幾百個先登營的殘兵?」
李振平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抱拳道:「劉大人!王大人!末將手下三百鐵騎,五百披甲步卒,願聽張百將調遣!」
「還有末將!」劉通也上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燭火都晃了晃,「黑風營八百弟兄,隨時待命!只要張百將一句話,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劉永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目光掃過劉通和李振平,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統領兩府近十萬大軍,這次北伐,皇上親自坐鎮監督。入北狄的五萬精銳,更是從各營千挑萬選出來的。」
他轉頭看向張青楓,語氣冰冷:「你們要做的,不過是拖住北狄主力,給我爭取奇襲的時間。」
「張青楓,皇上給你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對了,這五萬大軍的先鋒大將,我可還沒定下。」
張青楓垂著眼,手指摩挲著腰間刀柄上的紋路。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
他沒看劉永,也沒看王毅,徑直走到劉通和李振平面前,伸手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軍人之間獨有的信任。
「二位的心意,我心領了。」
「但我的仗,我自己打。我的人,也只夠我自己帶。」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開春之戰,你們守好通幽城。最危險的地方,我先登營來扛。不用分兵,不用支援,死光了,我自刎謝罪。」
話音落下,整個後堂死一般寂靜。
劉通和李振平猛地抬頭,臉上的不解變成了震驚,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王毅瞳孔驟縮,看向張青楓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之前的「可造之材」變成了「值得託付」。
謝思雨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緊攥聖旨的手緩緩鬆開,眼底的最後一絲警惕徹底消散,只剩下滾燙的淚光。
只有劉永,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陰狠。
張青楓沒再看任何人,轉身扶起謝思雨,徑直向後堂外走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離開。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劉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不知好歹的東西。」他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把黑風口的陣地給你。我倒要看看,你的三百先登營,能不能擋住北狄的三千重裝鐵騎。」
窗外的風雪更大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欞,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哼,劉大人,皇上當初派您來三府,是要您穩住北疆兵權。如今通幽府的兵權還攥在武平王舊部手裡,宮裡那邊,已經有閒話了。"
"若是連一個小小的百將都拉攏不過來,傳到皇上耳朵里…"
說到這,陳公公拂了拂袖口的灰塵,尖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轉身緩步離開。
只留下劉永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後堂里,眼神陰鷙得像要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