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斷你糧草
劉永一拳砸在案上，茶碗震得叮噹響，墨汁濺了滿紙。
「傳我令！先登營所有士卒家眷，全城糧鋪一粒米都不許賣！誰敢賣，抄家充軍！」
「工部分部，給劉通的軍備全換倉庫底的破爛——甲冑漏風，刀刃卷口，弓箭一拉就斷！」
「戶部分部，一個兵都不給劉通補！來鬧就給我打出去！」
「是，今日一早，先登營會來城中購買食物，屬下會通知下去，不賣給他們一粒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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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永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好，我倒要看看，張青楓拿什麼養他的兵！」
烏雲蔽月，雪花落在謝思雨的肩頭。
一行人來到她的住處，剛推開門，一道黑影從陰影里竄出來，直奔巷口。
「小桃！」謝思雨低喝一聲。
小桃猛地停住，回頭看清是她，立刻撲過來紅了眼：「縣主！李振平把我鎖了一下午，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李振平撓頭乾笑：「誤會，純屬誤會。」
王毅沒理他們，徑直走進屋子：「進屋說正事。」
張青楓拉起謝思雨的手緊隨其後。
劉通、李振平跟上，林晚晴輕輕帶上房門，將漫天風雪和刺骨的寒冷隔絕在外。。
林晚晴和小桃提著銅壺，為眾人添上滾燙的熱茶。白汽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稍微驅散了屋子裡的寒意。
王毅目光環顧眾人，最後落在張青楓的臉上：「說實話，你今晚的選擇，很讓我意外。」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當然，你若是說為了縣主這種屁話，我先殺了你。」
「這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我沒有任何資歷，不能服眾，底下的人就不會完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這在戰爭中，是致命的。」
「我現在需要從基層慢慢做起，用戰績說話，用敵人的項上人頭，堵住那些不和諧的聲音。」
「不驕不躁，不錯。」王毅點了點頭：「你當眾駁了劉永的面子，接下來他必然會對你施壓，我會幫你頂住部分壓力。」
「不過，開春之戰，我們誰也幫不了你，這你應該明白吧。」
「我明白，開春之戰，我先登營願駐守最危險的地方。」
「你想都別想！」劉通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半杯，粗聲說道：「這次仗，輪不到你先登營打頭陣。」
「什麼意思？」
「因為這次戰鬥，主要目標是劉永，次要目標才是北狄。」
張青楓與謝思雨對視一眼，謝思雨微微頷首，兩人都沒有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王毅站起身，來到窗戶前，掃視了一圈後，這才開口：「大胤十八府，唯獨通幽，南雲，蒼雲三府軍備力量最強，只要其他兩府死傷過半，便能大幅削弱皇帝的心腹兵力。」
「到時候，我通幽府勢力最強，你回到朝中再查武平王死亡的真相阻力便會變小。」
「但這還不夠，你想查清真相，必須讓皇帝感到忌憚，讓他不敢再保那日的兇手。」
「所以，我會與北狄和談，逼皇帝與北狄和親，北狄再藉機要求與我通幽府打通交易之路。」
張青楓垂著眼，掩去眼底的震驚。他沒想到，王毅的布局竟然這麼深，這麼遠。
「屆時，我會用北狄境內的通道打通與其他國家的交易，將貿易之路握在手中就是握住了錢脈，我通幽府只會越來越強盛。」
「就算是皇帝，也必然不敢再袒護那個兇手。」
王毅的話音落下。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一聲炸開，火星濺在地上，很快熄滅。
張青楓向後靠在椅背上，冰冷的木椅硌得他後背發緊。他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均勻得像戰鼓。
沒有人說話。
只有窗外的風雪聲，越來越大。
片刻後，張青楓的話如同平地驚雷：「您漏了最關鍵的一句，最終打入京都，取而代之。」
話音落下。
劉通「噌」地按住腰間刀柄，指節繃得發白，額頭上瞬間冒出汗珠。
李振平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熱茶灑了一褲子都渾然不覺。
小桃端著茶壺的手一抖，熱水濺在林晚晴手背上，兩人卻都沒動。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足足過了三息，王毅才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打量張青楓，眼底翻湧著震驚、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過了一會兒，王毅輕嘆一口氣：「皇權哪是那麼好碰的？你就算打進京都，南方那些握著錢袋子的宗族勢力，就能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耗死你。」
張青楓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說這些沒有用，還是將眼下的事做好。」王毅收斂了神色，從懷裡摸出一塊漆黑的玄鐵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涼沉重，表面有歲月磨損的痕跡，正面刻著一個蒼勁的「毅」字，背面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這是通幽府僅有的三塊玄鐵令，一塊在我手裡，一塊在林知縣手裡，這是最後一塊。」
「見令如見我。除了我們三個，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它的存在，劉永連聽都沒聽過。」
「拿著它，去找林知縣。城裡所有的秘密糧倉、地下兵器庫、專屬鐵匠鋪，你想調多少就調多少。」
「就算是劉永的親衛營敢攔你，先斬後奏，出了事，我王毅一力承擔。」
「有了它，劉永斷你的糧，卡你的軍備，都沒用。」
張青楓伸手接過玄鐵令，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遍全身，令牌的重量壓在掌心，也壓在了他的心上。
「物資我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王老按照我的要求打造出武器，我就有把握對抗北狄鐵騎。」
「錯了，北狄是我們的盟友。」李振平糾正道。
王毅卻搖了搖頭：「張青楓沒有錯，北狄並不知道我們真實的兵力部署。」
「如果他們覺得靠那三千鐵騎就能踏平我大胤呢？」
「不能吧？」李振平攤了攤手：「北狄那幫蠻子再傻，也該知道咱們一個府就能養三千鐵騎，十八府的有多少？」
張青楓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音冰冷：「如果他們的想法，和我們一模一樣呢？他們也想拿下通幽府，以此為跳板，逼迫大胤割地和親，甚至入主中原。」
劉通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李振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王毅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張青楓，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第一次站起身，對著張青楓微微頷首——這是他作為通幽府主帥，第一次對一個校尉行平輩禮。
「好。好一個張青楓。」他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所以，這三千鐵騎，能滅則滅，正好收回所有的裝備，也敲打敲打盯著我們的人。」
「盯著我們的人？」李振平和劉通對視一眼，已經跟不上張青楓的節奏。
「他是指南方的那些人。」謝思雨開口解釋。
「據我所知，南方的一些宗族勢力早已經往朝中和邊軍輸送自家的優秀子弟，就為了能夠控制軍隊和朝堂。」
「沒錯。」張青楓轉動著手裡的玄鐵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控制了軍隊和百官，皇帝就形同虛設。」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王毅轉過身：「只需要幾代人，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幾代人。」李振平咂了咂嘴：「怪不得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必須有文有武，原來如此。」
張青楓握緊了手裡的玄鐵令，指節泛白。
「開春之戰在大概兩個月後，看來我回去之後需要加急訓練部隊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斬釘截鐵：
「這一次，我要讓劉永，還有北狄，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