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桌推演
親信前腳走,隊正後腳緊緊跟在張青楓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
剛沒走幾步,張青楓微微側耳,身後兩個沉重的腳步幾乎跟自己的步伐重疊。
沒有回頭,抬眼看到前面有個狹小的胡同,在即將走過的時候。
張青楓左腳一擰,突然拐了進去。
快速脫下外套塞進竹籃里,用力往頭上一扔,穩穩落在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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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步伐加快,來到巷子後的小路,再度拐彎,隨後貼近牆壁,側身探出一隻眼睛。
正好看到兩個身穿甲冑的士卒快步跑了過來。
張青楓趕緊縮回身子,目光掃過四周。
圍牆不高,巷子很窄,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走。
這裡應該是居民房,大白天家裡都沒有人。
張青楓聽著耳邊越來越重的腳步,來不及多想。
以助跑加速,腳踏在牆上,輕輕一翻,就越過圍牆,翻進別人家的院子裡。
兩個士卒恰好在此時跑了過來,站在這個丁字路口左右環顧。
「壞了,分開追!遇到自己人讓他們也一起找這個身穿青灰色大布丁棉衣的人!」隊正一揮手,與另一個人一左一右分開跑。
這時,這戶人家的大門吱嘎一聲打開。
一個身穿黑色薄褂,帶著絨帽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隊正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目光與被帽子遮住大半張臉的張青楓對上,見衣服不對,隊正沒有去細問,扭頭就跑。
張青楓摘下帽子冷哼一聲,隨手在牆上一抹,將腳印擦去。
等那隊正氣急敗壞地從胡同里衝出來,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破口大罵時。
張青楓已經背著手,與劉永的親衛營擦肩而過,像個普通的趕集百姓一樣,慢悠悠地走向了縣衙後門。
縣衙後門的兩個守衛正靠在牆上打盹,張青楓貼著牆根繞到側面,腳尖踩在牆縫裡,幾下就翻上了牆頭。
他像一片樹葉一樣落在院子裡,避開巡邏的親衛,徑直走到王毅的房門外。
手指在窗欞上輕輕一扣,三長兩短——這是他和王毅約定的絕密暗號。
裡面沒有回應。
張青楓眉頭一皺,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房間裡空無一人,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顯然王毅剛走不久。
張青楓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裡逛了一圈。
在靠近床鋪時突然聞到一股酒香味。
他想起老崔兒子的癆病,從老崔的描述看,就是被他的兵刃割傷感染了。
看著房子裡的水盆和爐子,還有裝飾用的空心竹,張青楓眼睛一轉。
正好用這些酒做一些高度白酒用,從床鋪旁扒拉出一大一小兩壇酒。
用這些東西做了個簡易的蒸餾裝置。
不一會兒,一股酒香味就從經過冷水的空心竹流了出來,滴在那個小罈子里。
濃郁的酒香慢慢飄出窗外,引起外面守衛的警覺。
不等張青楓高興多久,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兩個持刀的守衛直接沖了進來。
「你是什麼人!」
張青楓站起身回過頭。
「張百將?」守衛立刻認出張青楓:「您怎麼,您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進來的?」
張青楓指了指窗戶:「翻窗戶咯,你們兩個趕緊把兵馬使叫回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來過,我有極重要的事要跟他匯報,此事絕密,明白了嗎!」
二人鄭重的點了點頭,留下一人在門口看著,另一個人快步跑了出去。
一刻鐘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王毅和謝思雨匆匆趕來。
在看到屋內身穿老百姓衣服的張青楓後,眉頭一皺,揮手道:「這個院子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
「是!」
一旁的親衛立刻將整個院子圍了起來。
王毅這才踏入房間,謝思雨將門關上。
「出什麼事了,還要以這種打扮來找我。」
張青楓將蒸餾出來的一點點酒倒進酒杯放在桌上,推倒王毅面前,開口道:「我發現隊伍里有鬼,北狄的鬼。」
隨後,他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
包括北狄的戰略目標。
「所以,我懷疑,朝中有人勾結外族,想要建立新的政權!」
嘭。
王毅一巴掌跑在桌子上,桌面當即裂開一道口子。
「媽的,你確定嗎,這可不能只是推斷,我要準確的信息!」
張青楓聳了聳肩,剛想說話,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啟稟將軍,有人求見。」
「不見不見,沒空!」王毅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張青楓抬手攔住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高聲問道:「來人是誰?」
「他只說他叫百鍊,別的一概不說。」
張青楓嘴角微微上揚:「喏,你要的證據來了。」
王毅盯著他的眼睛,見他一臉正色,這才開口道:「帶他進來。」
同樣身穿老百姓衣服的百將滿臉激動地推開門。
「小的先登營什長百鍊,見過兵馬使,見過縣主,見過百將!」
百鍊恭敬地抱拳行禮,只不過他身上的衣服被蹭破了好多地方,臉上手上都帶著擦傷。
張青楓皺了皺眉頭:「水池下方有人?」
「回百將,您讓我連夜過去,我卻是在天山水池下方看到數百人在挖山體。」
「你被發現了?」
「回大人,沒有,只不過回來的時候,我順路去那條險路看了下,結果駐守在那烽火台的人不僅不讓我去,還想射殺我,我怕暴露,就沒敢還手跑了,過程中摔了幾下。」
嘶——
謝思雨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說的話,我們需要全部重新部署,可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王毅面色陰沉,握緊拳頭,沒人比他更知道百鍊帶回來的消息有多重要。
可謝思雨說的也是事實,七萬人的部署,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張青楓見王毅不說話,知道對方一時間也想不出應對之策。
隨即站起身,拱手道:「王將軍,我有一計,可破局。」
「哦!」王毅眼睛一亮:「說。」
張青楓將幾個杯子和一個茶壺擺在桌子上。
拿起茶壺倒了一灘水,放上一個杯子。
「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就當不知道,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他指著茶壺旁邊的兩個杯子開口道。
「我通幽府邊軍要做好第一時間去救劉永的準備,而府軍不出,死守天封城。」
張青楓拿起裝滿酒的茶杯,直直推到王毅面前:「此時北狄主營空虛,我先登營直接突襲進去,焚燒糧倉。」
王毅皺眉:「你只有四百多人。北狄主營至少留有兩千守軍。」
「兩千守軍,大半是後勤。真正能打的,最多五百。」
張青楓把代表北狄主營的茶杯撞倒:「糧倉一燒,火光沖天。正在衝鋒的北狄主力看到後方起火,必然分兵回援。」
他將代表北狄主力的杯子摔碎,拿起其中的一部分推向王毅,途中與代表劉通的茶杯相撞。
「回援路線正好經過我先登營的駐地,就讓劉通的部隊在那裡等著他們,居高臨下,以逸待勞。」
謝思雨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然後呢?」
她盯著桌上那隻被圍在中間的茶壺:「北狄主力傾巢出動,不可能無功而返,必定拼死攻城。天封城只有幾百鎮戍軍,守不住。」
「所以。」張青楓把代表李振平酒杯推到酒壺旁面前:「天封城由府軍和鎮戍軍一同守護。」
「我們只要約定一個總攻時間,前後夾擊,勢必可以將北狄主力,殲滅在天封城下!」
王毅盯著那隻杯子看了很久,忽然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咳咳咳,臥槽,你這是什麼,怎麼這麼辣?」王毅被嗆得差點說不出話。
「呵呵,我最喜歡的烈酒。」
「謝思雨。」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撿到寶了。」
謝思雨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張青楓的側臉,想起了父親當年在沙盤前推演戰術的樣子。
那時候她站在帳外,隔著帘子,也是這樣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