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做夢
溫毓心裡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還沒出口,裴沉硯忽然冷哼了一聲。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與她平齊,一字一頓地說,「想讓我說這句話是吧?告訴你,做夢。」
溫毓整個人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她回過神,裴沉硯已經伸手拉開了茶水間的門,攥著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拽。
走廊里的燈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踉蹌著跟了兩步,隨即用力往後墜著身子,拼命甩他的手,「你放開!裴沉硯,你簡直太無聊了!」
裴沉硯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甩過來一句,「覺得我無聊?那昨天晚上哭著求饒的是誰。」
溫毓的臉瞬間爆紅,紅到了耳根,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吼了一句,「你閉嘴!我都說了昨天是個意外了!你別再提了,你太過分了!」
她這指控又急又惱,聲音因為羞憤而微微發顫。
可這一切落在裴沉硯眼裡,卻像是在撒嬌,攥著她的力道也鬆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
電梯門打開,穿過大堂,出了旋轉門,黑色邁巴赫就停在門口。
溫毓被他塞進副駕駛的時候已經累得不想掙扎了,索性整個人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一動也不動。
任由裴沉硯俯身過來替她繫上安全帶,他的袖子擦過她的手臂,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又灌進鼻腔,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為所動。
裴沉硯系好安全帶沒有立刻直起身,側頭看著她,聲音比在茶水間裡低了幾分,「找實習公司怎麼不和我說。」
溫毓聽到這話扯了扯唇角,目光依舊直視前方,「找你?再給你機會羞辱我嗎,我沒有那麼傻。」
裴沉硯臉色陰沉了些許,「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溫毓終於轉過頭看他,輕輕笑了一下,反問,「你不是嗎?難道在你心裡,我不就是這樣的嗎,沒有實力,只會靠那方面上位。」
說完這話她垂下眼眸,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剛上大學,第一次參加省級設計比賽就拿了獎,捧著證書興沖沖地跑回家。
一路小跑到書房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推門進去。
她把證書舉到他面前,聲音染上一抹期待和藏不住的雀躍說,「小叔你看,我拿獎了。」
裴沉硯連頭都沒抬一下,聲音冷漠,「我沒有時間和你過家家。」
溫毓一整顆心徹底涼透,默默收回證書,轉身回了房間。
她躺在床上抱著那本證書流眼淚,恨他冷漠沒有風趣,恨他像個木頭,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又很感謝他,是他給了她底氣,就這樣愛恨交織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溫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感覺到有人在輕輕碰她的臉,指腹粗糙而溫熱,帶著她熟悉的雪鬆氣息。
等她第二天醒來,那本證書已經被擺在了柜子中間最顯眼的位置,端正地立在獎盃旁邊。
她心想,一定是保姆收拾房間的時候擺上去的,肯定不能是裴沉硯,他才不會有時間看她這些東西。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溫毓已經不奢望在他那裡得到任何認同了,因為這個男人沒有心。
她興致缺缺地轉回頭,「你要帶我去哪裡,把我放在前面吧,免得你老婆看到了又要吃醋。」
裴沉硯一聽到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好好說話能死嗎。」
溫毓轉頭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能瘋。我和你有什麼好好說的,除非坐下來談離婚。」
她說著自己糾正了一下,「哦不對,是分手,我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而你就當做我沒有來過,這不好嗎?」
裴沉硯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覺得心裡一陣說不出的煩躁,像是有一團火悶在胸口燒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伶牙俐齒,你真以為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我看是這麼多年來我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才讓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溫毓心沉了沉,不再和他爭論。
反正他說來說去都是這些,看不起她,否定她,把她當成一個永遠長不大的,頭腦簡單的麻煩精。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車在校門口停下,裴沉硯沒有熄火,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等什麼。
溫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轉身就要走,身後傳來男人一聲輕咳,刻意又生硬,像是在提醒什麼。
溫毓轉身看著他,皺眉問,「還要做什麼。」
裴沉硯眉頭微蹙,「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溫毓想了想,確實忘了東西。
她快步走回來拉開副駕駛的門,探身進去拿起落在座位上的包,甩上門,隔著車窗沖他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說了句「謝謝小叔」,然後轉頭就往學校里走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裴沉硯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臉色愈發陰沉。
以前溫毓每次和他告別的時候,總會趁他不注意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一口,然後紅著臉飛快地跑開。
現在?
就她這腦子,連這種事都能忘,還能做成什麼。
他啟動車子猛打方向盤,往公司的方向開去,他不想承認自己在意,但他的心情確實糟糕到了極點。
回到公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裴沉硯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許昭昭坐在沙發上。
看到他進來,許昭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放下雜誌站起來迎上來,語氣溫柔,「沉硯你回來啦,我等了你好久,吃飯了嗎,我讓助理訂了餐,就在隔壁休息室,還熱著呢。」
裴沉硯繞過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嗓音淡淡,「不用了,你來找我什麼事。」
許昭昭臉上的笑微微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沒什麼大事,就是安安今天跟我說她在秘書室做得挺好的,讓我謝謝你,還有……」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媽今天又打電話來催婚禮的事了,問我們什麼時候定場地,我想著這事也不能一直拖著,畢竟是兩家長輩都看著的事,沉硯,你說呢。」
裴沉硯放下筆抬起頭看她,「我們之間的協議你應該還記得,婚禮的事,現在還不需要。」
許昭昭的嘴角終於繃不住了,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幾秒,再抬起頭時眼眶微微泛紅。
「是因為溫毓嗎,沉硯,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說好了的,你不能反悔。」
裴沉硯眉頭皺起,目光冷了幾分,「我說過的事自然會做到,但溫毓的事和你沒有關係,不要把她扯進來。」
許昭昭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她咬著下唇站了片刻,終於還是鬆開了手,柔聲說,「好,都聽你的,飯總要吃吧,你忙了一天了,就當陪我吃頓飯,行嗎。」
裴沉硯沒有回答,重新低下頭看文件。
許昭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剪影冷硬而疏離,和從前一模一樣。
走廊里空無一人,許昭昭靠在牆上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她眼底那層示弱已經褪得乾淨。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出去,聲音冷靜而平淡,「幫我查一下,顧聿懷給溫毓安排的那個實習崗位,具體是什麼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