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八百


  宋青禾走過去,在他斜對面的土牆根蹲下,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紅布包,她慢條斯理地解開紅布,故意將一截粗壯的人參根須露在外面。

  中年男人正在跟一個賣草藥的攤販交涉,餘光掃過那一抹紅布,話音戛然而止,他大步走過來,在宋青禾面前蹲下:「大妹子,這東西,能讓我掌掌眼嗎?」

  宋青禾把紅布完全攤開,三株品相極佳的野山參靜靜地躺在裡面,蘆頭修長,參須茂密,參體飽滿。

  中年男人湊近聞了聞,手指微微發抖:「十年份的純正野山參!還是剛挖出來的!」

  他抬起頭,語氣急促:「我全要了,你開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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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禾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中年男人立刻去掏錢包。

  宋青禾把紅布一卷,站起身就走:「五百!一株!」

  中年男人愣住了,跟在後面的寸頭青年跨前一步:「你搶錢啊!」

  宋青禾停下腳步,轉過身:「這東西吊命用的,你家老爺子應該等不起吧?」

  中年男人渾身一震,死死盯著宋青禾,他父親突發重病,市醫院的大夫說必須用上好的野山參吊氣,他也是沒辦法了,才聽人說可以去黑市碰碰運氣,也是跑了好幾處才來到這邊,這女人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細,其實宋青禾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一下子給蒙對了。

  「大妹子好眼力。」中年男人咬了咬牙,「五百太高了,我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金,三株一共八百,這是我能拿出的極限。」

  宋青禾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八百塊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而且自己本來也是故意多說的:「那好吧,成交,我也是看你為了救命的份上才答應,要不然我肯定不賣。」

  中年男人一邊道謝,一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數出八十張遞過去。

  宋青禾接過錢,點清數目,把紅布包拋給他。

  交易完成,乾淨利落,揣著八百塊巨款,宋青禾走出黑市所在的巷子。

  今天收穫頗豐,有了這筆錢,汽修廠的啟動資金就有著落了,她拐過一個街角,正準備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前面路口突然竄出四個穿著制服、戴著紅袖章的男人,為首的一個國字臉男人直接擋住了宋青禾的去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站住!」字臉男人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晃了晃,語氣嚴厲,「有人舉報你在這裡投機倒把,倒賣名貴藥材。」

  「跟我們走一趟吧!」

  宋青禾停住腳,四個戴著紅袖章的人呈半包圍的扇形,將她圍在裡面,從黑市巷口出來,統共不到十分鐘,能這麼快寫好舉報信,還精準帶人堵截的,絕對是一路尾隨。

  她垂下眼皮,意念瞬間沉入腦海,兜里那厚厚一沓大團結,連帶布包里剩下的半斤紅糖,瞬間被轉移到空間的儲物格里。

  做完這一切,宋青禾抬起頭:「同志,抓人得講證據,我不過是隨便走走,你們就這樣說我,小心我說你們誣陷老百姓!」

  國字臉的工作人員冷哼一聲:「誣陷?是不是誣陷讓我們搜搜不就行了?」

  雖然宋青禾不怕他們搜,但是心裡還是不舒服:「你們隨便搜!要是沒有搜到,你們得給我道歉!」

  她敞開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雙手平舉,國字臉男人給旁邊一個年輕的女幹事打了個手勢,女幹事上前翻看宋青禾的口袋和隨身布包。

  粗糙的帆布包底朝天翻過來,掉出半個硬邦邦的雜糧窩頭和兩張一毛錢的毛票。

  國字臉男人盯著那兩毛錢:「就這些?」

  幹事退回來點點頭,宋青禾把翻出來的兜揣回去,彎腰撿起地上的半個窩頭,拍掉上面的灰塵。

  視線掃過巷口斜對面的供銷社,一根粗壯的水泥電線桿後面一張一閃而過的臉,是江河。

  宋青禾此時也明白了,要錢不成,裝死被拆穿,這白眼狼懷恨在心,竟然跟蹤她到黑市,玩了一手借刀殺人。

  對付這種人,直接打一頓太便宜了,宋青禾兩手一攤,肩膀垮下來,眼眶瞬間憋得通紅:「同志!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

  她猛地拔高音量,這嗓子直接把周圍路過的人全吸引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我是紅星機械廠江池的媳婦,我那小叔子江河,成天遊手好閒,前一段時間為了逼我們兩口子賣房給他湊錢花,竟然夥同我婆婆裝死!」

  「被廠醫拆穿後,我們斷了他的錢路,他今天早上就放狠話,說要讓我蹲大獄!」

  「我這兜里比臉還乾淨,統共就兩毛錢準備買盒火柴,他這是拿你們當槍使,報假警陷害我啊!」

  國字臉男人捏著舉報信的手指收緊,紅袖章平時最恨被人當傻子溜,浪費國家辦案資源,這性質比一般的鄰里糾紛惡劣多了:「你小叔子叫江河?」

  宋青禾猛地轉身,抬手直直指向供銷社對面的電線桿:「就在那躲著呢!那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頭!」

  四個紅袖章齊刷刷轉頭,電線桿後面的江河渾身一哆嗦,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站住!」兩個年輕幹事反應極快,幾大步跨過街道,一左一右把江河死死按在青磚牆上。

  江河拼命扭動身子:「放開我!我沒報假警!她兜里肯定有錢!我親眼看見她賣了人參!」

  國字臉男人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江河的衣領:「搜過了,兩毛錢!你管兩毛錢叫倒賣名貴藥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江河梗著脖子,死命往宋青禾這邊瞅,「她肯定是藏起來了!搜她身!扒了她的衣服搜!」

  宋青禾往前走了一步:「同志,你們聽聽,當著大街的面,小叔子喊著要扒嫂子的衣服。這是什麼做派?」

  圍觀的人群炸了鍋:「這老江家的人怎麼都這麼下作!」

  「昨天他妹妹剛因為耍流氓被抓,今天哥哥又喊著扒嫂子衣服,一家子流氓胚子!」

  國字臉男人反手給了江河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江河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迅速紅腫。

  「耍流氓耍到紅袖章面前了!報假警,尋釁滋事,帶走!關他個十天半個月!」

  兩個幹事掏出麻繩,把江河的兩隻手反剪在背後,捆了個結實,江河這下真慌了,雙腿發軟,被拖著往前走:「嫂子!我錯了!你快幫我求求情啊!我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宋青禾站在原地,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角:「進去好好改造,爭取重新做人。」

  國字臉男人沖宋青禾點點頭,帶著人押著嚎啕大哭的江河走遠。

  宋青禾拍拍手,跟我斗,真心段位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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