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跟我說規矩?
何寧帶王主任當場查帳,帶走黃大才以及尹婉雲當上會計的消息,不脛而走。
當天下午,整個生產隊的人都知道了,三三兩兩在田埂上議論紛紛。
「聽說了沒?黃會計被擼了,還是何寧帶著王主任去抓的。」
「沒想到何寧那個二溜子還真是有本事,讓他女人尹婉雲頂了上去,別看現在是臨時會計,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會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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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你們是沒發現何寧那小子最近不一樣了嗎?」
眾人仔細想想也是,最近何寧的風頭很盛。
試獵的時候打到野豬,還拿到了第一名,奪得了頭彩。
成功加入狩獵隊,成為熱門爭奪副隊長的人選,後來又打到了野豬。
這幾天,每天都是吃也豬肉,想想都很令人羨慕、嫉妒、恨。
可,那終究是人家憑本事打到的獵物,誰能怎樣?
當然,這樣的消息自然也傳入了孫副社長的耳朵里。
他正在辦公室里喝著茶,聽見這個消息之後,手中的茶杯猛地拍在桌子上,裡面的茶水濺了出來。
「什麼?黃大才被抓了?」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前來跟他匯報此事的李水平和楊璐璐。
楊璐璐被孫德彪的舉動給嚇一跳,但,她還是把所看到的詳細說給孫德彪聽。
良久,孫德彪才緩緩坐下,黃大才是他的人,而且還是表侄子,只不過這層關係別人不知道罷了。
就連楊璐璐都不知道,在農村,方圓幾十里內,只要認真去查,幾乎都是親戚。
生產隊的會計那個位置很重要,如果黃大才不是有孫德彪這層關係,他那點能力怎麼可能當上會計?
這些年,孫德彪可是從黃大才手裡得到了不少好處,這種隱形的利益,別人自然不知。
以為只要他還在公社當領導,就沒人動得了黃大才,更動不了他的利益。
可,今天似乎變天了。
王大海這個頂頭上司親自去抓了黃大才,搞不好還會從黃大才口中撬出他的事情。
一想到這裡,孫德彪的手不自覺握成拳頭,骨節狠狠地頂在桌面上。
這王大海之前跟他爭搶主任這個位置,他差一票就能跟王大海持平,可惜輸了一票。
最終王大海成為供銷社的主任,而他則是繼續當主任的副手。
供銷社的主任也就是社長,屬於正職;而他則是副職。
當然,王大海也不是供銷社的一把手,頂多算三把手,上面還有一個書記和副書記。
他知道黃大才必須要保下來,不能出事,哪怕會計這個位置不要了,也要保證人沒事。
楊璐璐站在面前,見孫德彪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急得不行。
她搖晃著李水平的胳膊,讓他幫著說話,可李水平知道孫德彪是在思考,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打擾。
只是他不去問,使得楊璐璐有些惱怒,暗中掐他胳膊兩下,他都強忍著。
楊璐璐氣得不行,狠狠地瞪一眼李水平,這才開口問孫德彪。
「姑爹,求求你幫幫我,把我表哥弄出來。」
她是李水平的女人,自然是要跟著李水平那麼喊,李水平則是跟著他老表喊。
其實,正常來說,李水平是不能叫孫德彪為姑爹,但他為了表達拉近關係,才那麼厚著臉皮叫。
孫德彪有些不耐煩了,他可不是楊璐璐那種沒腦子的人,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冷靜。
「行了,你們先回去,別到處嚷嚷,我會想辦法。」
「等一下,記住,給我盯著何寧和他女人。」
楊璐璐兩人趕緊答應,悄悄回去。
而狩獵隊處,何寧剛剛坐下,沒來由一陣鼻子發癢,緊接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是有人在罵我?」
他環視一圈,並未發現有人罵他。
這個時候,劉少華四人圍了過來。
「寧哥,你能教教我們狩獵的本事嗎?我要跟你學。」
「我們也是。」
劉少華說的很認真,楊丹騰三人也是猛地點頭。
「這打獵的確是需要經驗和技能,我可以教你們一些,至於能學到多少,就看你們自己了。」
王勇的人就在不遠處,也聽見何寧他們的對話,其中就有人好奇悄悄地朝著他們靠近。
作為狩獵隊的一員,以後都是要靠打獵來養家,誰不想多學點本事?
「我們打獵,首先就要學會把自己的眼睛放亮,學會觀察,不論是地面還是樹葉等,都不要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說不定一張葉子上的痕跡,就能讓我們判斷出是什麼獵物,估算出是什麼時間點留下的……」
他講得很詳細,然而,還沒講完,王勇走來,大聲喊道:
「你們是沒事做嗎?」
他的人立即散開,而楊丹騰四人都沒動,依舊聽得很認真,就是劉少華像是有點怕,朝著王勇看了看,想要提醒何寧。
果然,下一秒王勇踢了一腳劉少華。
「我的話,你們沒聽見嗎?」
何寧這才看向王勇,毫不客氣地回懟:
「王隊長,我傳授一點打獵經驗給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他們都還是新人,你作為一個老獵人,而且還是狩獵隊的隊長,每天沒有計劃嗎?不能抽一點時間來傳授經驗帶帶他們嗎?」
王勇被何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教他,讓他感覺很是沒面子。
而且他打獵幾十年,自己的手藝經驗,憑什麼教給外人?
作為老一輩獵人,都是靠打獵維持生計,大多數老獵人是不希望太多的人跟他搶吃的,所以這種經驗一般只傳給自己的兒子。
王勇就是這種傳統觀念之人,別人能不能打到獵物,那是別人的事,跟他沒關係。
哪怕是他帶的隊員,也是如此。
此時,他憤怒地衝著何寧吼道:
「老子的本事,都是靠從跟獵物生死搏鬥中出來的,憑什麼分享出來?」
「你,替老子扛過傷嗎?」
「老子有一年差點被三百多斤的野豬撞斷肋骨,被它的獠牙劃破肚子,你們替老子扛了嗎?」
他說著撩開衣服,露出肚子上那一道十公分長的疤痕。
何寧看得很真切,在場之人都看到了。
王勇那雙小眼睛在眾人臉上掃視。
「這……都是老子用性命換來的經驗,你們說,我理應無條件教給你們嗎?」
其他人都默默無語,垂下頭。
何寧則是很認真地看向王勇,反問道:
「假如我們在場的人,也遇上這樣的事情,我們這幫沒有經驗的人,或許會有極少數能撿回性命,但剩下的可能都會面臨死亡。」
「如果你把經驗教給我們這幫人了,遇上這樣的情況,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都能活下來?至少大多數人都能活下來,不是嗎?」
「你是想看到哪一種結果?我不是道德綁架,而是能讓更多的獵人,更多的兄弟能活下來。」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都開始議論起來。
王勇也開始陷入思考,他臉上的憤怒和不解緩慢消失。
然而,還不等有結果,孫德彪來了。
「大家不必拘謹,我今天來就是檢查下咱們狩獵隊的工作情況。」
何寧聽到他這話,總感覺有一點不對勁,但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孫德彪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最後落在王勇身上。
「王隊長,把你們狩獵隊的帳目拿來,檢查下你們狩獵隊這段時間打到了什麼獵物。」
王勇返回一間屋子,那裡就是他的辦公點,很快拿出一個帳本。
孫德彪隨意翻了幾頁,猛地看向王勇,聲音也冷了一些。
「王隊長,這帳目不對吧!你們狩獵隊這個月就只打了幾隻野雞野兔?」
不等王勇說話,孫德彪的目光再次掃視眾人,最後又落在何寧的身上。
「我記得何寧就獵殺了兩頭野豬吧,為什麼沒有登記上交公社的份額?」
說到後面的時候,他的音量陡然拔高。
何寧這時候反應過來了,原來是在這裡等他。
王勇似乎為難地看一眼何寧,趕緊接話:
「孫副社長,那天試獵,王主任說獵物歸個人所有……」
「歸個人?王主任說的?」
孫德彪語氣一沉,就連眉頭都快擰成井字型。
「我查了公社的規定,狩獵隊在集體狩獵期間打到的獵物,應該交給公社統一分配。」
「王主任說歸個人就歸個人?你作為狩獵隊的隊長,難道不檢查一下王主任是否帶著公社蓋章的書面文件?」
王勇像是有些害怕地搖頭:
「我,我沒有,王主任是口頭說的。」
孫德彪更是得理不饒人,狠狠地批評王勇,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何寧。
王勇只能低著頭,任由孫德彪批評。
最後,孫德彪把目光鎖定在何寧身上。
「何寧,那兩頭野豬呢?」
這時改成索要了,還那麼直接。
何寧冷笑,從孫德彪說出上交公社份額時,他就知道對方是衝著他來的。
他沒有慌亂,但他身後的劉少華四人有些慌了,畢竟那頭兩百多斤的野豬,他們分走了一半。
此時,四人更是大氣不敢喘,低著頭,手更是搓了又搓。
何寧直視孫德彪,不卑不亢地回應。
「孫副社長,首先試獵的時候,我還不是狩獵隊的成員,所以獵殺到的野豬不歸狩獵隊,更不歸公社。」
「其次,我成為狩獵隊中一員後,並未從公社得到任何實質的支助,包括槍枝彈藥,甚至砍刀繩索。」
「那麼,我冒著生命危險獵殺的獵物,憑什麼要上交?」
「最後,王隊長他們打到的獵物有上交嗎?」
他之所以最後補一句王隊長,那是因為這幾天他想明白一件事:
他第一次去狩獵隊報導時,遇上孫德彪像是巧合,又被王勇針對,後來跟李長貴喝酒時,李長貴無意間提過一句話:
當初成立狩獵隊時,孫德彪曾提過王勇是老獵人。
初聽上去是很正常,但仔細品味,令人回味無窮……
正是因為這句話,何寧思考了一晚上,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才想明白。
王勇是孫德彪的人,難怪當時王勇那麼篤定「你去叫孫副社長來給你證明」。
何寧現在賭孫德彪不會繼續深究追查,因為王勇經不起查,之前打的獵物大都進他的口袋。
說不定,也有部分進了孫德彪自己的口袋。
果然,孫德彪怔住了。
好一會,他才開口:
「這是規定,以後咱們都要按照規定執行,之前的就不計較了,至於槍枝彈藥,還得像上面申請。」
「何寧,我並不是針對你,這是為了規範。」
「你很不錯,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好獵人。」
他笑著說,
「尹婉雲是你前妻吧,你們還住在一起,她現在是臨時會計,但也得守規矩,帳目要是錯了,不只是她,你同樣也會受牽連。」
這話的目的已經很明確,就是在敲打他,還拿尹婉雲威脅他。
這孫德彪還真不是好東西,何寧心中冷笑,沒有去接他的話。
以後自己以及尹婉雲都得小心了,這孫德彪還真是一個笑面虎,不太好對付。
孫德彪敲打何寧之後,又說了幾句話,這才轉身離開。
人群中的李水平看到這一幕,心中很是解氣,爽。
但,見到何寧的目光,趕緊低著頭,何寧並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看向離去的孫德彪。
「看來想要平靜的生活,還得解決孫德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