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讓何寧的心開始下沉
說實話,孫德彪開出的條件還是很誘人的。
一個生產隊的隊長,擁有的權力可不小。
不是何寧不心動,而是他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生產隊快要消失了。
加上孫德彪這個人並不是那麼可靠,這種人的話,只是聽聽還可以,真要是跟了他,後悔都來不及。
所以他表現得一點都不心動。
這讓孫德彪心中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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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還看不上生產隊的隊長?這麼貪心?
「何寧,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能因小失大。」
這話已經是在暗示何寧適可而止,他還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一個不是畜牧場的人,怎麼敢私吞公社資產?是不是有什麼人讓你這麼做的?只要你正義地站出來,我保你無事。」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太過於明顯,就是要讓何寧指出王大海。
何寧則是淡淡地看著孫德彪,假裝聽不懂。
「孫副社長,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誣陷是會付出代價的。」
一句話讓在場那麼多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何寧跟孫德彪身上來回掃視。
現場的氣氛變得壓抑,讓人都喘不過氣。
並不是何寧沒腦子,敢當面頂撞孫德彪,而是知道王大海會幫他。
退一萬步講,就算王大海不幫,他頂多就是在狩獵隊干不下去。
憑藉他打獵的本事,有沒有狩獵隊都無所謂,餓不著。
有資本,才敢無視。
過了好一會,孫德彪終於爆發出來,他知道何寧是不肯站在他那一邊。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何寧先給毀掉。
「來人,把他帶走。」
何寧沒有反抗,而是嘴角上揚勾起一個笑容,只是落在孫德彪眼裡,那就是嘲諷。
他想不明白何寧都這個時候了,還敢嘲諷他?
為了一切都合法合規,他暫時忍住要揍何寧一頓的衝動。
「你們幾個,也得跟我去一趟公社。」
孫德彪轉身看向陳東衛幾人,陳東衛有些為難。
「孫副社長,不行啊,現在我這裡走不開,這裡還有豬生病,也要照看。」
孫德彪看著陳東衛,眉頭緊皺,又看向肖陸秀。
肖陸秀本能地低下頭,緊張地後退一步。
「你,你跟著去。」
「還有你。」
他又指著老楊頭。
從孫德彪帶著人出現,老楊頭一直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沒有幫著誰說話。
但,這一次,他開口說了。
「好,我跟你去。」
路上,肖陸秀好幾次想跟何寧說話,但何寧被孫德彪看得死死的。
孫德彪帶著何寧他們,一點都沒收斂,走進公社。
在公社院子裡,他還高呼一聲:
「大家都來會議室,我逮到一個侵占公社資產的傢伙,此事非常嚴峻。」
說完,扭頭挑釁地看向從辦公室走出來的王大海。
王大海見到何寧的那一刻,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孫德彪口中所謂侵占公社資產的人,應該就是指何寧。
他雖然有些覺得莫名其妙,但孫德彪那挑釁的眼神,他懂了,是衝著他來的。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一遍何寧所做的事,並未發現有什麼是侵占公社資產的事情。
在這集體經濟的年代,侵占公社資產是非常嚴峻的,是要被拉到各個生產隊遊街,挨批鬥。
很快,公社門口熱鬧起來,附近的人聽見這事,又見到是何寧被孫德彪推著進入公社會議室。
一個個都好奇地詢問,奔走相告。
「這何寧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好了一段時間,現在膽子反而變大了,竟然敢侵占公社資產,我絕不答應,必須要批鬥他。」
「對,必須批鬥。」
「走,我們去把他家三個女人一起抓來批鬥,尤其是那個尹婉雲,她現在是生產隊的會計,肯定也跟她男人一樣,偷偷侵占公社的資產。」
「我也去。」
公社門口一團亂糟糟的,有不少人堵在這裡。
還有一些見機鬧事、跟何寧家有過節,甚至還有嫉妒何寧一家天天吃肉的人,巴不得早點出現這檔子事。
現在機會來了,他們比誰都積極,恨不得立刻馬上抓著何寧的三個女人來這裡進行批鬥。
再把他們家的肉,全都拿出分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著何寧家方向奔去。
外面的吵鬧聲,在會議室里的何寧也聽見了,他猛地站起來想要衝出去趕回家阻止那幫人。
可他才站起來,就被孫德彪的人一把摁著,不讓他動。
「放開!」
何寧大聲呵斥,掙扎著,但無濟於事。
他沒想到這事會朝著那方面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還連累他的三個女人。
而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不行,不能連累她們,何寧不斷地在心裡嘀咕著。
他掙扎的動靜愈發的大,看向走進來的王大海,能幫到他家人的,也只有對方了。
「王主任,我是被孫副社長誣陷的,我沒有侵占公社資產,還請你派人去阻止外面的那些人,不要讓他們傷害我的家人。」
王大海凝視著何寧,沒有任何偏袒。
「是怎麼回事?」
「王主任,不要急,這事我會詳細講清楚,等書記他們人都到齊了,我自然會講。」
孫德彪微笑著說,但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戲謔。
他可不管外面的人會怎麼對待何寧家的女人,他只覺得這樣會無形之中給何寧施壓,讓何寧崩潰。
這就是跟他孫德彪作對的下場,一個泥腿子也敢跟他叫囂?
他只是略施小計,輿論就起來了,而且還壓得何寧喘不過氣。
王大海也沒有辦法,只能是干著急地等著。
而肖陸秀也聽見外面的那些聲音,意識到問題不對勁,她有些慌了,腿腳都發軟。
不過,老楊頭倒是顯得很平靜,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何寧這個時候是真的急了,尤其是見到王大海只是問一句之後,似乎也很無奈,幫不到他。
最為關鍵的是,王大海問完那句之後,便沒了下文,這讓何寧的心開始下沉。
說起來,這王大海對他還是有點知遇之恩,又還幫尹婉雲,正是因為這一點,何寧對他懷著一絲感激。
可是這會兒,王大海的無動於衷,不知道他是在心裡盤算什麼,但後面沒開口就是沒開口。
哪怕何寧前段時間天天上山打獵,鍛鍊了一身肌肉,力氣也不小,可是摁著他的人力氣同樣不小。
這個年代的人,幾乎就沒力氣小的。
「放開我!放開……」
何寧大聲怒吼,但還是沒有作用,他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一直到公社的書記和副書記來了,人群中的議論聲才小了下去,那兩個摁著他的人才鬆手,不過,還是防著何寧,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
何寧猛地站起來,知道這個時候不說清楚,根本就出不去。
他看到了那個狗日的孫德彪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王大海則是一臉嚴肅地坐著,也不看何寧。
這時候,何寧想起孫德彪之前說的話:王大海會保他?還是把他當成棄子?
何寧之前敢肯定會保他,但是經過剛剛的事情之後,他不敢肯定那樣的答案。
沒有實力,沒有地位,沒有權力……他連一個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焦急地等待別人對他的選擇。
他想到這裡,心態悄然地發生轉變,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成拳頭。
一旁的肖陸秀害怕地低著頭,抓著衣角往後退縮一步。
老楊頭嘴裡叼著一根菸斗,不過,沒有點燃葉子煙。
還有一些公社的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門口以及窗戶周圍都擠滿了群眾,一個個小聲地議論著。
「大家都安靜,孫副社長,到底怎麼回事?詳細說清楚。」
田軍書記站著,抬手往下壓,眾人的聲音消失,那雙深邃的眸子盯著孫德彪,聲音低沉沙啞。
孫德彪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快速翻開在畜牧場記下的內容。
一條條,一件件地念著。
全場憤怒,不僅僅是公社的人,連外面的群眾都是憤怒。
「何寧,你個王八蛋,竟然要害死我們公社的豬,你不得好死……」
「他媽的,何寧,你只是個混子,怎麼好意思要給畜牧場的人培訓?還拿錢?」
「老子忍不了了,讓我進去,我要干他……」
孫德彪環視一圈,這樣的效果他很滿意,而且這還只是開胃小菜,他的目標一直都不是何寧,而是王大海。
只是讓他有點疑惑的是,王大海居然那麼淡定,根本沒有什麼情緒。
而何寧也逐漸冷靜下來,他之前之所以暴怒,那是因為外面的人要對他家女人下手,才導致失去理智。
現在終於恢復過來,知道根本無法阻止外面的人,他現在說的話,不管他怎麼解釋都沒用,沒人會聽。
只有冷靜下來,從容應對,或許還能補救,讓自己的女人不跟著遭罪。
坐在主位上的田軍,聽著孫德彪的匯報,又接過那個本子,也看到陳東衛他們的承認。
可以說,現在是人證物證都有,基本上是可以判定何寧的罪行。
但,這裡面還有一些疑惑點,田軍看向坐在他右手邊的王大海。
「王主任,何寧是狩獵隊的,你怎麼會想著讓他去畜牧場?有手續嗎?」
王大海站起來,看向田軍,又看向四周所有的人,最後才落到面前不遠處的何寧身上。
「沒有手續,這是特事特辦,手續已經在補。」
「那你說說,什麼是特事特辦?」
田軍繼續詢問,他沒有偏袒,公事公辦地問。
「畜牧場的豬病了好幾天,一直沒有得到解決,豬快不行了,我想到何寧打獵的本事,他對這些獵物很了解,想著或許他有辦法,便帶著他去畜牧場。」
「畜牧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老楊頭,肖陸秀,你們二人說說。」
王大海說完兩句話,目光看向肖陸秀兩人,這種事由他們畜牧場的人說最好。
本來是要陳東衛說,可陳東衛沒來。
老楊頭跟肖陸秀對視一眼,肖陸秀還有些緊張,老楊頭站出來說了。
「王主任說的是事實,何寧還沒有來畜牧場時,畜牧場的豬已經病幾天了,我作為技術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病,一點辦法都沒有。」
「要不是王主任帶著何寧前來幫忙,我們的豬恐怕已經死了,還會傳染給其他豬。」
作為技術員,說的這些話可信度自然高,但田軍的眉頭皺得更緊。
而且孫德彪聽見老楊頭這麼說,沒來由一陣慌,差一點就衝過去抓老楊頭的衣服。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衝動情緒,這和他所想的不一樣。
「老楊頭,話不可亂說,今天我帶著人去畜牧場調查的時候,你們可是做了筆錄,明明你們說何寧去,豬生病了他還把豬搞起泡,還跟你們發生爭執,現在你改口能行嗎?」
這也是田軍為何會皺眉的原因。
老楊頭沒有慌亂,繼續上前一步:
「你們記錄的這些都對,何寧就是因為豬生病才去畜牧場幫忙,在他的幫助下,豬的病得到控制。
為了防止出現傳染,何寧讓工人用石灰水給豬圈消毒,只是我們工人的操作不規範,才導致豬被石灰水燒傷起泡。」
「之所以跟我們的人起爭執,那是因為他讓我們把豬圈打掃乾淨,可我們之前從未這麼幹,打掃衛生的肖陸秀才抱怨何寧,發生爭執。」
肖陸秀這個時候也站出來,這時候,她站直了身體。
「楊叔說的是事實,何寧小兄弟幫我們治好了豬,後面又跟我們解釋為什麼要打掃衛生保持乾淨等等,我才明白過來。」
「是我之前不懂,才會發生……」
還不等肖陸秀說完,外面響起楊丹騰焦急的喊聲:
「寧哥,不好了,嫂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