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歸山
天黑以後，楚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旁邊。
沒敢站太近，離村牆還有十幾步遠。
蘇清月站在他右邊，手裡的劍已經開刃了。
老趙頭坐在槐樹底下，手裡拿著鐵鍬，腳邊放著一把柴刀。
「今晚它不會來了吧？老趙頭問。
「會。」楚休說。
「為什麼？」
「因為它只是去了碧落宮，不是死了。」
老趙頭沉默了一下，把鐵鍬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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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楚休抽了抽鼻子。
「南邊著火了？」
老趙頭站起來，往南邊看了一眼。
「碧落宮的方向。」
楚休轉頭看向蘇清月。
她握著劍的手收緊了一下。
「它到碧落宮了。」楚休說。
蘇清月沒說話。
風吹過來，焦糊味越來越濃。
村口的人開始往南邊看，有人爬到屋頂上，往南邊望。
「有火光！」屋頂上的人喊了一聲。
楚休也爬上了屋頂，往南邊看。
很大一片，把半個天都映紅了。
碧落宮在燒。
楚休從屋頂上跳下來，走到蘇清月面前。
「你爹——」
「他說不讓我回去。」蘇清月打斷他。
「我知道。」
「那你還在想什麼？」
蘇清月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劍。
「沒想什麼。」
楚休看著她的臉，火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手在發抖。
「你擔心他。」楚休說。
蘇清月沒回答。
「擔心就回去看看。」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的不讓我回去。」
「他說的是『別回去』，不是『別回來』。」楚休說。
蘇清月愣了一下。
楚休看著她。
「他說別回去，意思可能是碧落宮有危險，讓你別回去送死。」
「但你爹在碧落宮，你不去看看他？」
蘇清月沉默了很久。
「你要回去的話，我陪你。」楚休說。
蘇清月看著他。
「你的拳還沒練完。」
「練拳可以回來再練。」
「七天還沒過。」
「那東西已經走了，去了碧落宮，不在後山了。」
蘇清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
過了很久，她點了點頭。
「好。」
秦婆婆從院子裡走出來，把繩子遞給楚休。
「帶上。」
楚休把繩子收進儲物袋裡。
「還有別的嗎？」
秦婆婆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
「裡面是三顆藥丸，受傷的時候吃一顆，能保你一時的命。」
楚休接過來，放進儲物袋。
秦婆婆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
「活著回來。」
楚休點了點頭。
蘇小荷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塞給蘇清月。
「姐，乾糧。」
蘇清月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烙餅和鹹菜。
「你做的？」
蘇小荷點了點頭，眼圈紅了。
「別哭。」蘇清月說，「我很快回來。」
蘇小荷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兩人從村口往南走，老趙頭跟上來。
「我送你們一程。」
三個人沿著土路往南走。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飛雲渡。
楚休站在渡口邊上，往河裡看了一眼。
河水是黑的，和山上的藥池一樣，被那東西污染了。
「祭壇就在底下？楚休問。
蘇清月點了點頭。
「你下過？」
「沒有。」蘇清月說，「但我爹下過。」
「他下去幹什麼？」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
「加固封印。」
楚休想起河底那道裂縫，想起那些鎖鏈。
「沒加固住。」
「嗯。」
三個人過了渡口，繼續往南走。
路越來越難走，地上全是裂縫。
有些裂縫已經合上了，但合得不嚴實。
「它從地底下走的。」楚休說。
「嗯。」蘇清月說，「它不在地上走，在地上走太慢了。」
「在地底下走得快？」
「快得多。」
又走了半個時辰，遠遠地看見了碧落宮。
建在一座山上，從山腳到山頂，全是房子。
但現在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山腳下的房子全塌了，山腰上的還在燒。
「護山大陣還在。」蘇清月說。
「那個亮著燈的就是？」
「嗯。」
山腳下有幾個人在往山上跑，邊跑邊喊。
楚休能聽出來是在求救。
蘇清月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跑。
楚休跟上去，老趙頭瘸著腿落在後面。
到了山腳下，地上躺著很多人。
蘇清月蹲下來，翻開一個人的臉看了看，不認識。
她又翻了幾個，都不認識。
「碧落宮的人？楚休問。
「外門弟子。」蘇清月說。
她站起來，繼續往山上走。
走了沒多遠，前面傳來一聲低鳴。
蘇清月拔出了劍，楚休也握緊了拳頭。
那片黑暗又出現了。
從地底下鑽出來，堵在路上。
比在村子後山的時候還要大，還要黑。
蘇清月舉起劍，劍身上的白光很亮。
「這把劍開過光了？楚休問。
「我自己開的。」蘇清月說。
那片黑暗裂開了一條縫，高鳴聲又響起來了。
楚休的耳朵一熱，血又流出來了。
但他沒退，站在蘇清月旁邊，兩隻手舉起來，手心對著那片黑暗。
兩個印記全亮了，暗紅色的光。
那東西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截。
蘇清月往前邁了一步，劍身上的白光更亮了。
那東西又退了一截。
楚休跟著往前邁，手心的印記越來越燙。
那東西縮回了地里，裂縫合上了。
蘇清月放下劍，喘了一口氣。
「走。」她說。
兩人繼續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前面站著一個人。
灰色長袍，高高瘦瘦。
是那個周供奉。
他看見蘇清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小姐，您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