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頂的火

  半山腰的石階之上，周供奉的身影靜靜佇立。

  在他身後，是已然被燒焦的樹木以及那些倒塌下來的牆壁。

  他腳下的石階更是裂開了好幾道縫隙，從縫隙之中還不斷滲出黑色的水。

  蘇清月緊緊握著手中的劍，目光直直地注視著他。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她向周供奉詢問道。

  「宮主讓我在這個地方等著您。」周供奉回答說。

  蘇清月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接著問道：「他知道我是一定會回來的嗎?」

  周供奉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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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主說，大小姐雖然嘴上說著不回來，但心裡其實是一定會回來的。」

  楚休站在蘇清月的身旁，他也在注視著周供奉。

  上次見面時，周供奉表現得客客氣氣的。

  並且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但這次卻不一樣了，周供奉的衣服上有著燒焦的痕跡。

  他左手的袖口還缺了一塊，露出了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傷口。

  「您受傷了。」楚休開口說道。

  周供奉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傷，試圖把袖子往下拉一拉。

  「沒什麼大礙，只是一點皮外傷而已，」

  「是那東西弄傷您的嗎?」蘇清月詢問道。

  周供奉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它從山腳下鑽了出來，護山大陣抵抗了它三個時辰，最後還是被它攻破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外門弟子已經死了一半，內門弟子也死了十來個，」

  楚休卻看見蘇清月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我爹他在哪裡?」

  「宮主現在就在山頂，大殿目前還沒有被火燒到，不過很快就要被燒到了。」

  「他沒有離開嗎?」

  周供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說清的複雜情緒。

  「宮主說，他沒有辦法離開。」

  蘇清月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她繞過周供奉，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楚休跟在她的後面，走了兩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周供奉。

  只見那個老頭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著頭，注視著腳下的黑色水漬。

  往山上走了沒多久，路兩邊的屍體變得多了起來。

  蘇清月走在前面，腳步邁得很快，但每經過一具屍體，她都會看一眼屍體的臉。

  楚休心裡很清楚她在尋找她的父親。

  「他不會在這裡的。」楚休開口說道。

  蘇清月沒有回答楚休的話。

  又往上走了一段路，前面的石階有一大截都塌了。

  只剩下一條窄窄的邊。

  楚休先從那條窄邊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然後站在另一邊等著蘇清月。

  蘇清月走到一半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朝著下面墜去。

  楚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來。

  蘇清月站穩之後，鬆開了楚休的手，繼續往上走去。

  「謝謝你。」她說了一聲。

  楚休沒有說什麼，默默地跟在了她的後面。

  走到半山腰以上的位置，煙變得越來越濃，嗆得人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楚休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而蘇清月則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布，系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早就準備好這個了嗎?」楚休向蘇清月問道。

  「這是碧落宮的規矩，每個人身上都必須帶著一塊防火布。」蘇清月回答說。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矩?」楚休接著問。

  「因為碧落宮是建在火上的。」

  楚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問道：「建在火上?」

  蘇清月沒有再解釋，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山頂的大殿依然還立在那裡，但是大殿四周全都燃起了大火。

  大殿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穿著灰色的長袍。

  頭髮已經全白了，手裡拄著一根木杖。

  蘇清月停下了腳步。

  楚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那個人慢慢地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顯得有些渾濁。

  但楚休注意到，他的手卻很年輕，皮膚光滑細嫩，沒有一絲皺紋。

  「爹。」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很輕。

  老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你最終還是回來了。」

  蘇清月朝著他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您瘦了好多。」

  「人老了就是這樣。」老人說。

  「你走的時候，我才四十出頭，現在看起來就像七十歲的人了。」

  他看了一眼蘇清月手裡的劍，接著又看了一眼楚休。

  「這就是那個拿了骨片的年輕人嗎?」

  楚休愣了一下，問道：「您知道這件事?」

  「飛雲渡祭壇的骨片，總共有七塊，你拿的是第五塊。」

  老人說，「前面四塊被人拿走的時候，我都在場看著。」

  楚休聽了之後沉默了下來。

  「那您知道那東西會出來嗎?」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不去阻止它出來?」

  「因為根本沒有辦法阻止。」老人說。

  「骨片是封印的鑰匙，鑰匙都被人拿走了，鎖自然也就打開了。」

  「除非把鑰匙放回去，否則誰也攔不住它。」

  他咳嗽了幾聲，嗓子裡發出的聲音就像破風箱一樣。

  「但是你拿走的骨片已經碎了，並且和你身上的符印證在了一起，已經放不回去了。」

  楚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三條金線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光。

  「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東西殺掉。」楚休說。

  老人輕輕笑了一下。

  「殺?你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是上古魔神的殘魂，被碧落宮的祖師鎮壓在飛雲渡底下已經有三百年了。」

  老人說。

  「三百年來，一代又一代的宮主不斷加固封印。」

  「但它卻一直在生長，一直在變得更強大。」

  他指了指腳下的山。

  「碧落宮建在這座山上，是因為這座山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山底下壓著它的本體。」

  楚休聽了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清月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說。

  「所以您一直守在這裡。」楚休說。

  「不是我一個人守在這裡，而是碧落宮每一代宮主都守在這裡。」

  老人說，「我爹守了三十年，最後死在了這座山上，我爺爺守了四十年，也死在了這座山上。」

  他看了一眼蘇清月。

  「我不想讓清月也死在這裡，所以當年讓她娘帶她走了。」

  蘇清月的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我娘她現在在哪裡?」

  老人沉默了片刻。

  「你娘已經死了。」

  蘇清月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是怎麼死的?」

  「是被碧落宮的人殺死的。」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不正常。

  「為什麼要殺死她?」

  「因為她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蘇清月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卻很穩。

  「您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留在碧落宮?」

  老人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