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契約
大殿裡面的火燒得噼啪作響。
一根橫樑從屋頂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蘇清月站在原地，目光注視著她的父親。
「您說走不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人拄著木杖，慢慢走到大殿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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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蘇清月也坐下來。
蘇清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楚休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過去。
「碧落宮的宮主，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老人說。
「每一代宮主在繼位的時候，都要和山底下的那個東西簽訂一個契約。」
「是什麼樣的契約?」蘇清月問。
「我幫它鎮壓封印，它就不吃我。」老人說，「聽起來好像很公平，對不對?」
蘇清月沒有說話。
「但契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老人伸出的手在火光下晃了晃。
「你看這隻手，是不是很年輕?」
「但我的臉、我的嗓子、我的五臟六腑，都已經衰老不堪了。」
「它在一點一點地吞噬我，是從裡面往外面吃。」
楚休這時候才明白過來。
那隻年輕的手並不是契約帶來的恩賜，而是契約設下的誘餌。
它讓老人能夠看到自己年輕的部分，卻無法感受到身體正在被吃掉的部分。
「您就不能離開這裡嗎?」楚休問。
老人看了他一眼。
「離開?我曾經嘗試過，三十年前，我往山下走了三百步，然後整條腿就突然不能動了。」
「等我走回山頂，腿又恢復正常了。」
他敲了敲自己的腿。
「它不讓我走，我簽訂了契約，這條命就已經是它的了。」
蘇清月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劍。
「那我娘?她為什麼一定要死?」
老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娘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碧落宮的祖師，當年並不是鎮壓了那東西，而是把它養在了這裡。」
蘇清月猛地抬起頭。
楚休也愣住了。
「養?」蘇清月的聲音在發抖。
「對，就是養。」老人的聲音很平靜。
「三百年前，碧落宮的祖師發現了一頭上古魔神的殘魂。」
「他沒有能力把它徹底殺死，但他卻發現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用靈力餵養它，讓它慢慢長大。」
「等它長到足夠大的時候，再把它殺死，用它的殘骸煉製一件絕世法寶，」
楚休聽完之後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碧落宮建在這座山上，不是為了鎮壓它，而是為了餵養它?」
「沒錯。」老人說。
「每一代宮主都在往山底下的封印里注入靈力，是用來餵那東西的。」
「餵了整整三百年，它已經長到連祖師都沒有想到的地步了。」
蘇清月站了起來。
「所以您一直在騙我。」
老人沒有動，依舊坐在台階上，看著她。
「對，我確實一直在騙你。」
「您說您在加固封印，其實是在餵養它。」
「對。」
「您說我娘是被碧落宮的人殺死的，其實是您讓人殺的吧?」
老人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
「那是誰殺的?」
「是周姨娘。」
蘇清月的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她在哪裡?」
「已經走了。」老人說。
「昨天晚上攻破護山大陣的時候，她帶著沈臨從後山逃走了。」
「還帶走了碧落宮所有的靈石和功法秘籍。」
「是您讓她走的?」
「我沒有阻攔她。」
「為什麼不阻攔她?」
老人抬起頭，看著蘇清月。
「因為碧落宮已經保不住了，但碧落宮的傳承不能斷。」
「沈臨是碧落宮這一代天賦最好的弟子，只要他活著，碧落宮就還有重建的機會。」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我?您讓我回來，是想讓我也死在這裡嗎?」
老人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讓你回來，第一封信是周姨娘寫的，用的是我的印章，第二封才是我的意思。」
「您讓人傳話，是讓我別回來。」
「對。」
「那您現在看見我回來了，心裡是什麼感覺?」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非常苦澀，苦到連楚休都覺得心裡發堵。
「高興。」
蘇清月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您高興什麼?」
「高興還能再看你一眼。」
老人伸出手，想要拉蘇清月的手。
蘇清月沒有動。
老人的手懸在半空中，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收了回去。
「您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蘇清月問。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蘇清月。
那是一把銅鑰匙，有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和楚休符印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這是碧落宮的掌門令牌。」
蘇清月沒有接。
「拿著。」老人把鑰匙塞進了她的手裡，「從今天起，你就是碧落宮的宮主了。」
蘇清月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
「碧落宮已經沒有了。」
「房子雖然沒了，但人還在。」老人說。
「沈臨活著，周姨娘活著，後山還藏著一百多個弟子，你帶著他們，重新把碧落宮建起來。」
蘇清月抬起頭，想要說什麼。
老人忽然咳嗽起來，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發抖。
蘇清月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東西在叫我了。」他說。
「它已經知道我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