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佯怒拔刀智逐貪婦 溫言分魚情暖寒門


  「啊?」

  廖貴梅大嘴微張,全然沒料到韓陽嘴裡會冒出這樣一句話。

  說好的五十兩聘禮,明年成親呢?

  這小子剛剛答應的如此爽快,甚至還嫌低了委屈菊花兒,一副被死死拿捏的模樣。

  怎麼突然就不結了,就因為自己叫他傻子?

  可村里誰不知道韓家小兒子楞頭傻腦?

  當面叫破了又有什麼事?

  這就辱你了?

  韓傻兒啥時候還生出自尊心來了?

  韓老根也沒想到兒子突然發這麼大火,更擔心廖寡婦趁機哄抬市價,趕忙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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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陽你冷靜些,不要跟你未來丈母娘這般說話。」

  腦子有些發懵的廖貴梅突然反應上來,火氣騰的湧上胸口:

  「叫你一聲傻子怎麼了?村子裡誰不知道你是傻子,這麼跟我說話,你還想不想……」

  話沒說完,韓陽鏘啷一聲抽出腰間戚刀,雪亮的刀刃冷芒一閃,射出陣陣寒意。

  廖貴梅身體一顫,話茬硬生生噎了回去。

  「好好好,還叫!我今天砍死你這老寡婦!」

  見韓陽亮刀,廖貴梅雖氣的渾身發抖,卻也嚇得心肝直顫。

  老話說得好,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

  這韓傻子楞頭巴腦的,聞名鄉里。

  莫不是真要砍人?

  廖寡婦再橫,卻也不敢在韓陽面前橫。

  她動作靈敏,拉著女兒,一邊後退一邊叫罵:「就你這楞頭傻腦的呆貨,你給我等著!

  「不登門賠禮道歉,別想我把菊花兒嫁給你。

  「到時候,可就不是五十兩聘禮了!」

  這廖寡婦也是發了性,直退到院外,依舊叫罵不停。

  「殺你娘的!」韓陽拎著刀作勢要追出來。

  廖寡婦心頭一寒,才抓起閨女袖口,遠遠的跑開了。

  「阿陽,莫要衝動!」

  韓老根也怕出事,追出門外。

  卻見韓陽只是假追兩步,便轉身回到屋內,臉上哪還有半分怒氣。

  韓老根不由一愣:「你剛是裝的?」

  韓陽放下柴刀,笑道:「爹,我當然是裝的,村里,軍營里,叫我傻子的多了,要天天生這麼大氣,不得把自己氣。」

  韓老根點點頭,竟覺得有些欣慰。

  自己這傻兒,看樣子也非無可救藥。

  可隨即,他眉頭又皺起來,嘆道:「這下可怎麼辦?再登門賠禮,聘禮怕不止五十兩。」

  韓陽將韓老根扶著坐下:「爹啊,五十兩咱家得多少年才能攢出來。

  「為了娶婆娘,賣田賣地掏空一大家子圖個啥?」

  嫂子陳青娥秀氣的杏眼猛地瞪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韓陽:「可……可你剛剛還說要給六十兩聘禮嘞!」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小叔子有些呆傻。

  此時看來,莫不是病越發嚴重,得了失心瘋。

  好不容易談攏條件,五十兩娶下婆姨,怎的突然又發怒將人趕走?

  卻見韓陽壞笑道:「那對貪婪的母女收了定親禮不還,還想坐地起價,我早想整治她們了。

  「就廖寡婦那見錢眼開的性子,今日這事過後,她們再說媒,怕少不得五十兩銀子的聘禮。

  「只不過,願意出這價的家人,怕是難找。」

  陳青娥也不傻,想明白後,捂嘴嗤笑一聲:「何止是難找,咱澎湖島上的人家,就沒聽說娶親要五十兩聘禮的!」

  韓老根此時也反應上來:「再過上兩年,韓菊花嫁不出去,怕是得埋怨她娘說錯話。」

  五十兩聘禮啊!

  只因為說錯一句話沒了,廖貴梅得後悔一輩子!

  韓菊花也會埋怨她娘一輩子!

  韓陽一攤手:「那就與我無關了。」

  韓老根搖搖頭,仿佛有些不太認識眼前的麼兒:「之前咋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這種計謀。

  「莫不是想等那廖菊花年紀大了,再去壓聘禮價格?」

  想起廖菊花那面盆般的大臉,韓陽臉色一黑:「爹,您就別操心了,大丈夫何患無妻!

  「就廖菊花那種人,娶進家門也是禍害。」

  「哪像嫂嫂這般,賢惠持家。」

  聽小叔子這般夸自己,陳青娥抿嘴一笑,大大的杏眼彎成兩道月牙,看上去竟有些明艷。

  韓老根仍是一瞬不瞬盯著小兒子,心中思緒萬千,突然開口道:「阿陽,此番出海,你……你都遭遇了什麼?」

  韓陽心頭一驚,不禁在心中嘆道:老爹不愧是百戰餘生的老兵,眼光就是毒辣。

  自己性情大變,還弄回來一批價值連城的東珠,該怎麼跟老爹解釋?

  韓陽思緒如飛,笑著開口道:「是遇上了些事,爹,我晚些跟你說……」

  話還沒說完,屋外突然衝進來個楞頭虎腦的小男孩,嘴裡嚷嚷道:「爺爺,娘,聽說二叔發軍餉啦。」

  正是韓陽八歲的小侄兒,韓忠武。

  陳青娥指了指桌上的粟米和乾魚:「諾,在這呢。」

  小侄兒見到乾魚,一下撲了上去:「哇,好大一條魚,太好啦,有肉吃啦。

  「武子要吃肉,武子都好久沒吃肉啦!」

  小武子抱著乾魚又蹦又跳,小繡兒便也學著哥哥的樣子,一邊蹦跳一邊嚷道:「吃肉,吃肉,繡兒也要吃肉!嘻,嘻嘻……」

  「吃什麼肉?這魚不准吃,晚些我拿去換糧!」陳青娥秀眉一蹙,瞪了兩個孩子一眼。

  正是饑荒年,家家糧都不夠吃,便是那些養有老母雞的富裕人家,下的蛋也要拿去換成粟米存起來,未雨綢繆。

  韓家這兩年虧空的厲害,如今得了這條乾魚,哪裡敢奢侈的吃掉?

  韓老根也是點點頭道:「青娥說的不錯,拿去換成粟米……」

  韓陽卻是開口打斷:「還是自家吃吧!

  「嫂子,你快把這條乾魚拿去燉了,武子跟繡兒都在長身體,爹傷退歸家後,身體也一直不好,全家都該補補呢。」

  「你們放心吧,我將來會撐起這個家,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

  「這……」陳青娥微微一愣,這是韓陽能說出來的話?

  這還是自己那個楞頭傻腦的小叔子嗎?

  陳青娥不由得看向公公。

  如今還未分家,家裡還是韓老根說了算。

  見父親有些猶豫,韓陽在他耳邊低聲道:「爹,咱家以後都不會再缺錢了,大白天的,隔牆有耳,晚些我跟您說。」

  韓老根盯著小兒子瞧了又瞧,心中愈發疑惑,許久,才點點頭道:「乾魚是阿陽帶回來的,他說吃就吃吧。」

  「成!」

  陳青娥重重點頭,心中既心疼,又歡喜。

  自從嫁來韓家,她也很久沒碰過葷腥了,就算大頭要給兩個男人跟兩個孩子吃,自己能嘗嘗肉味也好。

  她拎起乾魚,很快進灶房忙活起來,兩個娃娃也巴巴的去看。

  另一邊,嚇破膽的廖貴梅扯著韓菊花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見韓家祖宅,這才停下來大喘粗氣。

  韓菊花直到此時都沒回過神來,嘴裡只是叫嚷著:「娘,魚,乾魚啊!」

  「什麼乾魚?」

  「韓陽說的,要把乾魚給咱們呢,你忘了拿了!」

  「你做什麼白日夢。」廖寡婦乾枯粗糲的臉上神色難看:「這小子瘋病犯了,還能把乾魚給你?回去吃粥!」

  「我不!我要吃肉!都怪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韓菊花甩開母親的手,「咚」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亂揮亂舞,學著她娘的樣子,撒起潑來。

  廖貴梅雙手叉腰,絲毫不覺得說錯了話:「叫他傻子怎麼了?他本來就傻,不僅傻,而且愣!」

  「五十兩銀子的聘禮啊,咱祖宅才賣了十三兩!」

  韓菊花五官扭曲,擺在那張圓臉上,活像面盆里揉成一團的麵疙瘩。

  她伸手比出五根短粗的手指:「那可是五十兩,咱這輩子都掙不下這麼多錢。」

  廖貴梅把她的手按下去,冷笑道:「你急什麼?

  「等著,我這就把韓傻兒更加瘋傻的消息傳出去,全尖山村,不,全澎湖島,我看誰家女兒敢嫁他。

  「等到時候,哼哼,他娶不上媳婦,自然要上門來賠禮道歉。」

  「真的?」韓菊花眼珠轉了轉,似乎覺出這計謀的高明。

  「當然,你娘何時算漏過?」廖寡婦昂起腦袋,冷哼道:「到時候,五十兩聘禮都打不住,沒有八十兩,別想娶我家如花似玉的菊花兒!」

  韓菊花眼珠滴溜溜轉的更快了。

  半晌,她終於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娘,那咱今天吃什麼?」

  「家裡還有點豬油,給你拌粥里……」

  韓菊花這才不情不願撐起身體,有氣無力朝家走去,

  心裡還想著韓陽會怎麼吃那條乾魚,說不定還會留著,明天帶來給自己賠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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