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執匙分羹初安眾口 亮珠定心始掌家聲


  得知家裡不用出五十兩幫韓陽娶妻後,陳青娥徹底鬆了口氣,連帶著看這個小叔子都順眼了許多。

  她手腳麻利地將乾魚燉好,用陶盆端到堂屋桌上,搓了搓凍僵的耳垂:「快來,吃飯!」

  「好香啊!」

  小武子早侯在桌邊,猛吸一口香氣,伸手就要去抓,卻被陳青娥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他連忙縮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向韓老根:「爺爺先吃。」

  韓老根笑了笑,只是用木勺盛了一碗湯。

  韓陽索性起身,從魚腹上夾起一大塊肉,放進韓老根碗裡:「爹,咱家能在尖山村立足,全靠您當年打下的這份家業,你身子不好,多吃點,補補。」

  

  接著,他又給陳青娥碗裡連湯帶肉挖了一勺:「嫂子,這些年你操持家裡辛苦了,多吃些。」

  「不,不用,我喝點燙就行。」陳青娥突然有些感動,隨即又有些狐疑。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心中驟然警惕起來,笑容僵在了臉上。

  韓陽還以為是嫂子是不好意思了,將碗放在桌上,又給兩個娃娃盛。

  他夾斷魚頭舉起,笑道:「這魚頭誰要?」

  「我我我!」小武子趕緊伸出手。

  「之前你娘是怎麼教你的?」韓陽將魚頭夾到一旁。

  「孔……孔融讓梨……」武子嘟了嘟嘴,將頭撇到一旁,努力不去看魚頭。

  見二叔似是想將魚頭分給自己,小繡兒這鬼靈精伸出小手,立馬端起碗伸到韓陽面前:「謝謝二叔!」

  「等等,之前誰說我天天吃家裡白飯的?」

  「娘說的!」小繡兒一指親娘,嘴裡嚷道:「二叔最好了,二叔最疼繡兒!」

  陳青娥臉色一僵,攏了攏散亂的鬢髮:「阿陽,別聽小孩子胡說……」

  韓陽卻是不在意,哈哈一笑,將魚頭一分為二,分別夾進虎子和繡兒碗裡。

  燒飯前,雖然韓陽說將魚全燉了,但陳青娥終究沒捨得,只燉了一半。

  但一家人每人分上幾塊魚肉還是夠了。

  用碗盛出兩塊魚肉,再加上一勺湯,韓陽心中也頗為感慨,終於吃上肉了,不用再喝那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了。

  最重要是,能一家人舒舒服服的一起吃肉,而不是一周前在船上那般,時刻面臨生死危機。

  不過這個時代沒有調料,也沒去腥,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韓陽心中有些忐忑,端起碗喝了一口魚湯。

  隨之,眸光亮起。

  甜!潤!香!

  這是身體對蛋白質的極度渴望,轉化成味覺,給身體和大腦帶來了難以形容的快感。

  不愧是上等海魚晾成的魚乾啊。

  不僅沒有任何腥味,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少許魚肉分解成胺基酸,反讓這魚多了幾分咸鮮。

  韓陽沒想到,不加任何調料的湯能香到這般地步。

  魚肉同樣燉的酥爛,用筷子一挑就散成細瓣。

  混著野菜葉子入口,只消舌尖一卷便化了。

  肉香裹著鮮湯,在唇齒間纏來纏去,吃的韓陽大呼過癮。

  小虎子跟小繡兒同樣埋頭苦幹,嘴裡只是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韓老根卻是心事重重,盯著韓陽看了又看,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小子不對勁!

  至於陳青娥,一想到韓陽可能的謀劃,頓覺碗裡的肉湯都不香了,心中只是盼望著丈夫能早點回來。

  …………

  吃罷午飯後,陳青娥便一直坐立難安,灑掃院子,縫縫補補等事做起來也是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虎子已是呼呼大睡,陳青娥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娘,你是不是有心事?」小繡兒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母親後背。

  陳青娥長嘆一口氣,翻過身來:「繡兒,你說你二叔這趟回來變化咋這麼大?

  「往常從來都是空手回家的,吃飯時更不曉得什麼謙讓,從來只管自己肚子吃飽。

  「這趟回家,又是帶粟米,又是帶乾魚,這魚肉那般鮮美,他竟願意跟一家人分著吃。

  「這……這太不正常了?」

  陳青娥說的事情實在太過深奧,小繡兒眨巴著大眼睛,許久才脆生生道:「二叔知道顧家了,這不是很好嗎?」

  陳青娥嘆了口氣:「是很好,只是……這變得這麼突然,怕不是想把你爺爺哄開心了,把田契騙走,鬧分家?

  「如今家裡值錢的,可就剩那幾塊田了。」

  「娘,二叔不是那種人,你咋能這樣想?」

  「哼,小娃娃懂個啥?幾塊乾魚就把你收買了。」

  陳青娥伸出手指在繡兒腦門上輕輕一戳,轉過身氣呼呼地將眼睛閉上,腦海中思來想去,越發睡不著了。

  這時,隔壁韓陽輕輕推開房門,走進韓老根的房間,喊了一聲:「爹!」

  聽見韓陽聲音,韓老根從床上坐起,「啵」一聲打開火摺子。

  家中唯一一盞草燈很快亮起,將他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投射在土牆上。

  今天韓陽回來,他一眼便發覺自己最寵愛的麼兒有些不太對勁。

  他越想越覺得心中惴惴,一直在等麼兒來找自己。

  「唉……」

  他輕輕嘆息一聲,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隨後從枕頭中掏出一沓紙。

  「這是家裡的田契。」

  說著,他抽走其中一張:「這二十畝留給你哥哥嫂嫂,其他的你拿去賣掉吧。」

  「趁早去,跟菊花兒好好說,我看那姑娘也挺中意你,哄一哄就好了。」

  韓陽看著老爹眼角沁出的淚光,一時有些發愣。

  這是啥意思?

  直接把田契給自己去哄韓菊花?

  讓自己去當舔狗?

  穿越前沒當舔狗,穿越後反倒要當舔狗。

  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嗎!

  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當即把韓老根手中的田契搶過,重新塞回了枕頭裡。

  「爹,你想啥呢。」

  「這田是你在戰場上搏殺半輩子,用軍功置辦下的家業,我要真拿去當了,那不成敗家子兒了?」

  韓老根意味深長的看了韓陽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還裝,說的你小子不是敗家子一樣,裝模做樣一整天,不就是想從老子這騙走田契?

  韓陽被老爹看的臉黑,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攏在手心,將布包四角小心翼翼的打開。

  「爹,我中午回來就跟您說了,咱家以後都不會再缺錢了。」

  「您非不信,看看,這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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