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港漕縴夫爭利起血斗 溪畔手足見危急抽刀


  三人一人吃了三個沙壅,肚中舒服了許多,腳步也輕快了不少,索性不再找飯店,往同安縣方向行去。

  剛沒走幾步,卻見前方岸邊圍了一群人,一條漕船頭朝北靠在岸邊,六根縴繩扔在地上。

  「哪些人幹啥呢?」韓虎喜歡看熱鬧,一個箭步躥了出去。

  

  韓陽喊他不及,只好與陳貴生也跟了上去。

  剛到得旁邊,便聽到一個粗豪的聲音道:「管你什麼漕口,老子只認漕幫定下的規矩,排序領籌才拉縴。

  「這船今日就是我的序,任你是哪個漕口說的也不認。誰他娘敢搶這道纖,老子就放他的血。」

  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回道:「周愣子你休要逞凶,這船家自找的俺們做纖工,這道理原本也是有的。

  「若要動武,俺們也未必怕了你,你若要講理,便一起去堂口分說,便要去清軍廳也隨你。」

  「唉,讓一讓,讓一讓!」韓虎五大三粗的在前面開路,很快分開看熱鬧的人群,擠上近前。

  韓陽無奈也跟了進去。

  只見一個精赤上身的縴夫,正與一個留山羊鬍的漕口瞪眼對峙,兩人身後各站了一幫人,都是縴夫挑夫打扮。

  那漕口身形乾巴巴的,比那縴夫小了一圈,卻是一點不怕,原來身後人比對面多了將近一倍。

  那赤身縴夫不屑道:「呸,船家自找纖工,那要漕幫做甚,你仗著是漕口,強要船家雇你羅教中人……」

  那漕口尖聲打斷他:「休得信口胡言,什麼羅教,我也是按漕口規矩做事,代繳漕糧該收多少不比別人少收了,如何強逼得船家,你自去問船東可有此事。」

  那漕口身後一群人紛紛附和。

  周愣子冷笑:「船東豈敢得罪你,我卻不需問他,我親眼所見,何來信口胡言?任你說破天,這趟纖我拉定了。」

  漕口這邊一聽,群情洶湧,紛紛叫罵。

  那漕口更是怒目圓瞪,吼道:「你既是不講道理,那就怪不得我,老子早看你這北方逃來的流賊不順眼,今日就一併了結,別廢話,大夥上了。」

  漕口一群人一起發聲喊,紛紛從身後拿出棍棒鐵尺。

  「老子是遼人,不是秦人,你他媽說誰是流賊?」

  周愣子眸中凶光四射,身後的兄弟毫不示弱,也紛紛從拿出棍棒,顯然雙方都是早有準備。

  圍觀者一見真動了手,生怕誤傷,嘩一聲作鳥獸散,躲出幾十步外再停下觀看。

  「虎子,別看了!」韓陽臉色一變拉著韓虎和陳貴生便往一旁退。

  自己這次來同安縣首要任務是將懷裡那批東珠兌成現銀,若卷進縴夫間的爭鬥,那可大大的划不來。

  「韓哥兒,遠遠再看一會,不礙事的。」

  見場中兩伙人乒桌球乓打得熱鬧,韓虎不願離去。

  畢竟是為了自己的事,韓虎才陪同來的同安縣,將他一個人丟在這是非之地,韓陽很是不放心,只得一同留下。

  不得不說,這兩邊人都是拉縴的縴夫,每日吃苦受累,雖看著精瘦,卻都是身強力壯,好勇鬥狠,一打起來十分激烈。

  漕口一方人數眾多,周愣子一方人雖少,卻似乎要有章法些。

  幾人一堆不分散開,雖說也談不上什麼配合,但總好過對方,一時打了個勢均力敵,兩邊各倒下幾人。

  「那叫愣子的縴夫很不一般啊,擺出的陣形倒有幾分咱軍中小三才陣的味道。」

  韓虎又找韓陽要了一個沙壅,一邊吃一邊點評。

  「那個十三四歲的小縴夫也有點意思。」

  韓點朝周愣子旁邊一名光著上半身,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點指了一下。

  韓虎目關掃去,不由得咋舌道:「年紀不大,倒兇狠的緊,下手也黑。」

  陳貴生則忍不住在一旁感嘆:「造孽呦,半大的孩子也出來拉縴。」

  「可不是,反倒是那漕口,縮在後面。」韓虎撇撇嘴,一臉的不屑。

  韓陽將目光投向人多那方,那乾瘦漕口自己果然沒上,躲在後邊,口中連連招呼手下,身旁還站著一個短袖窄衣的精悍男子。

  那周愣子同樣彪悍,打鬥經驗很是豐富。

  他帶著幾個人,手持兩根短木棍,左擋右打,已擊倒數人,沖得面前七八個對手連連退後。眼見自己一邊也倒下幾人,又聽那漕口還在後面叫囂,心中一怒,猛地沖前幾步。

  砰砰砰!

  場中打的棍棍到肉,亂成一片,那周愣子拼著挨了旁邊兩棍,將正面一人杵倒在地。

  隨即便不顧旁人,兩根短棍舞成風車般,只朝地上那人打去。

  先前雙方都約定俗成的不打頭,此時打發了性,也管不了那許多。

  周愣子一陣亂打,地上那人用雙手抱著頭,慘叫連連,不一會已是頭破血流。

  周愣子身後幾人又上來抵住兩邊,面前的七八人一看地上那人的慘狀,心中發虛,忙向一旁躲開。

  周愣子正等著這機會,立馬丟下地上那人,從缺口一個衝刺就到了漕口身前,一棍朝漕口肩上打去。

  「啊呀,那漕口要遭。」陳貴生忍不住叫了一句。

  韓陽卻是冷聲道:「未必,漕口身旁那人很不一般。」

  果不其然,周愣子殺氣騰騰衝來,那漕口卻是面帶冷笑,似乎一點不怕。

  只聽「嚓」一聲,周愣子手上棍子只剩了半截,一道雪亮的刀光又朝他左手砍來。

  周愣子連退幾大步,才看清是漕口身旁一身短打的青手,不知何時抽出一把略帶彎曲的五尺窄刃刀。

  韓陽眸光一凝:「那人怎會有倭刀?」

  陳貴生在一旁補充道:「同安縣毗鄰咱澎湖和台灣,走私貿易甚重,縣城裡有不少裱器店都有賣倭刀的。」

  韓陽聽罷點點頭,這倭刀經沿海倭亂之後流入中國,戚繼光依據倭刀樣式改良出戚家刀,還精研倭刀刀法。

  調至薊鎮總兵後,又引入北方邊軍,在明代一些兵志(如《四鎮三關志》)中明確列為邊軍武備,在明後期倭刀是日本對華出口的主要貨品之一。

  周愣子看清對方打扮,對漕口嘲諷道:「原來漕幫的事,也要找打行青手來助威,劉漕口不愧是龜公出身,熟門熟路。」

  劉漕口嘿然一笑:「龜公出身又如何,總比你這流賊來的好,這是我新入門的弟子,都是入了冊的,誰說是打行?」

  周愣子不由一愣,漕幫中人幾乎都是挑夫縴夫,幾時有這類青手了。

  劉漕口看周愣子無話可說,洋洋得意,對那青手道:「挑了這流賊的手腳筋。」

  那青手聞言一動,立時便看出與這些縴夫的不同。

  他步子不大,身形不定,左右幾晃之後突然一個跳躍,動如脫兔,躍出近丈遠,瞬間逼至周愣子近前。

  他手中倭刀高舉,夾著跳躍的速度,刀速極快,劈頭就往周愣子頭上砍去。

  周愣子慌忙舉起另外一支短棍一擋,又是嚓一聲,短棍又被劈斷,刀勢略減,已到面前。

  他只來得及把頭一偏,身子往後一仰,倭刀帶起一片血光在他胸口拉開一條口子。

  周愣子慘叫一聲,把短棍迎面擲向那青手,爭得一點時間,往後退開。

  那青手不依不饒,又一個跳躍直砍周愣子右手,看樣子不是要挑腳筋,倒像是砍手斷腳。

  其他人此時仍在混戰,周愣子先前幾個幫手眼見危急,丟開其他幾人,上來幫忙,擋得幾下,又被那青手砍斷棍子,人人掛彩。

  青手畢竟是專業人士,又手執利器,如虎入羊群,對方無人能擋,沖得周愣子一方七零八落。

  漕口一方本就占人數優勢,現在又來一個高手,立時占了上風,圍住對方亂打,眼看著漕口一方要大獲全勝。

  那青手得了命令,更是不可能放過周愣子,刀劈腳踹,又放倒幾名縴夫,很快再次逼至周愣子近前。

  眼見寒光帶血的刀刃就要落下,倒地的縴夫群中忽然衝出來一人,大叫一聲,抄起棍子便朝那青手揮去。

  那青手冷笑一聲,手腕一翻,便要先砍翻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一旁,韓陽卻覺得衝出那名縴夫有幾分眼熟。

  定睛又看了看,心中卻是猛地一驚,大叫道:「哥,你咋在這,快躲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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