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通租稅悍吏逼絕戶 蘸血手當鋪奪瘦田


  女人爬過去抱住他腳,「公爺使不得,那是身上掉下來的肉,都是為人父母的…………」

  那衙役嫌她髒,提起女人的手,一把摜在地上,待女人撲在地上大哭,衙役又一腳蹬開罵道:「少污了老子青戰衣,不相干的不用開口,你只管說,今日如何補齊所欠錢糧。

  「今日不將所欠錢糧交清,便拿了你男人入監!或是拉了你女兒去插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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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垛後頭的小女娃聽到院中哭喊,嚇得大哭起來。

  周帆則撐起身子,狠狠瞪向那衙役。

  「呦,還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老子現在便砍死你!」

  衙役「鏘啷」一聲抽出腰刀,「啪」的架在周帆脖子上,鋒利的刀刃立即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有種你就殺了老子!」周帆雙目血紅,只是瞪著那衙役

  見這少年梗著脖子吼叫,一副不要命的模樣,那衙役反倒收了刀,冷笑道:「就你這賤命,還不配污了老子的刀。」

  說著,一腳將周帆踹倒在地。

  「陽哥,咱們要不要幫幫他們?」陳貴生似是有些不忍,朝院中努努嘴。

  「奶奶的,太可惡了,哪有這樣欺負人的。」韓虎同樣怒目圓瞪。

  韓雨忍不住在旁道:「如何幫?」

  「十七畝的正賦加遼餉,知縣、縣丞、典史、各房司吏羨餘銀、壯班銀、各類折色銀。

  「就算你交得起,明年的稅你也幫著繳嗎,年復一年,咱養得起這一家否?」

  陳貴生跟韓虎聽得一愣,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他們沒想到賦稅繳納中竟有這麼多門道。

  而韓雨作為家中老大,很早便開始幫著父親操持一家,性子自然更加精細。

  韓陽只是看著院內,面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他與周愣子這夥人萍水相逢,幫著處理傷員,又送周帆回村,已是仁至義盡。

  現在扭頭就走,日後見了周愣子那伙人,任誰說不出他的不是。

  可偏偏,他心中就是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穿越到這方世界後,他曾以為自己就是這個社會的最底層。

  可今天經歷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方世界,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殘酷。

  他很想路見不平一聲吼,拔刀殺了衙役,快意恩仇。

  可然後呢,縣衙會派新的衙役上門催繳賦稅,自己也得背上人命官司,然後被全縣緝拿。

  不不不,這不是我要的結局。

  我還有家人,還有未實現的理想……

  腦海中天人家交戰,半晌,他才道:「再看看。」

  正屋中又傳出里正的聲音。

  「周家媳婦,我可告訴你,差爺下來一趟,不收齊了是不能走的,否則那些大人就該得拿他們是問,無論如何你都要湊齊了。」

  「里長,咱家情況你最清楚,哪裡去湊啊,鄉里鄉親的,你可得幫咱家說話啊。」

  「問周家親戚借,問你娘家借,這趟不湊齊了,明天差爺就要拿人走。」

  里長撇撇嘴,翻了翻手中的魚鱗冊,突然道:「別說鄉里鄉親的不幫你們,要說法子,還是以前跟你說的,村里拆借不易,只有去典鋪借去。」

  「還借嗎?借了咱家也還不上,那利錢又高,咱一家怎活!」

  「你說你個周家的,你咋就想不明白,你不押田明日就抓你當家的走,就周老三那身子骨,還沒走到同安縣就得落氣你信不,那你說又咋活。」

  周家女人不說話,里長又催道:「還是我給你們說好話,差爺才答應等一天,你現在啊,先把家裡剩下那隻老母雞殺了,給差爺賠罪。」

  「不行啊,那老母雞用來下蛋,給當家的補身子用的。」

  周家女人已經哭的哭不出來了。

  里正卻是臉一橫,繼續道:「一隻還不夠,去鄰里那借,雞鴨鵝都成,再打些酒來。

  「這些公爺為這事操勞一天了,你說得多少工食銀,也得你們補齊,不去典鋪借銀,如何能湊齊。」

  冊書見周家女人精神恍惚,也過來催促道:「周家媳婦,這裡有典當行的管事在,便暫且先借些銀子救急。」

  只見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已經進了院子,他徑直走到周家女人面前溫和的道:

  「這位嬸子,誰家都有個緩不應急的時候,在下懷善典鋪徐應之,可先給周拆借些銀兩,應了眼前的難處,可以用田土為押,月息二錢三分…」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韓雨突然一拍腦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韓陽、韓虎、陳貴生齊齊望了過來,只見韓雨喃喃自語道:「里正負責提供欠稅農戶家的田畝情況,衙役負責上門逼債,典當行負責上門借貸。

  「這衙役如此兇狠,有幾個農戶受得了,最終值得將田畝典當,最終或淪為佃戶,或淪為流民…………」

  不料韓雨話還沒說完,那院中異變陡生。

  只見那周老三突然大叫一聲:「別當俺不知道,你們就是想逼田,這是俺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田,已是典了五畝,豈能再典啊?」

  說著他猛地撐起身子,速度迅捷的完全不像一個重病之人,將脖頸狠狠撞向那差役手中的刀刃上。

  「啊呀!」

  那差役怪叫一聲,完全沒想到這農戶性子竟如此剛烈,收刀不急。

  噗!

  院中鮮血飛濺,那周老三撲倒在地上,口中脖頸處鮮血潺潺,頓時沒了氣息。

  「爹!」

  柴垛後頭,周家小女兒哭得撕心裂肺。

  「當家的!」

  周家女人怪叫一聲,精神恍惚到了極點。

  「活不得啦,活不得啦……」

  她將雙手插在散亂的頭髮中,瘋瘋癲癲的叫了兩聲,突然也朝那衙役刀刃上撞去。

  那衙役這次有了經驗,將刀身一甩,帶起一蓬周老三剛剛留下的血水。

  周家女人撲了個空,腳下卻是不停,反而朝前急沖了幾步。

  嘭!

  一聲悶響聲傳來。

  周家女人將腦袋狠狠撞在那院中的井墩上,力道大的出氣,頭骨迸裂,頓時也沒了氣息。

  「啊,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見治下村莊鬧出人命,那裡正頓時慌了,手中記載著各家田畝的魚鱗冊跟著他的身子簌簌抖動起來。

  卻見那自稱懷善當鋪徐應之的人冷笑著上前,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抵押文書,走到周老三屍體旁邊,拽起手,在血泊里蘸了蘸,狠狠將手印按了上去。

  「行了!」

  徐應之臉上依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細細將文書折了,塞進懷中,又順勢掏出一把碎銀,塞進那衙役手中,道:「如此,咱們都好交差。」

  那衙役咧嘴笑了笑道:「先生別急著走,將那娃娃賣了,還有筆外快掙。」

  兩人齊齊朝草垛望去,卻發現那小姑娘早沒了蹤影,連帶院中的周帆,也不知去了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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