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挾隱情巧設連環套 售奇珍初得買官銀(下)
徐應之身子不由自主前傾,呼吸陡然急促了幾分。
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舊在當鋪掌事,自然是識貨之人,一眼便看出這些東珠雖大小不甚均勻,但顆顆瑩白圓潤,光澤內蘊,絕非沿海尋常漁民所能擁有的「湖珠」或劣等「珧珠」,反倒像是來自海外。
他迅速收斂震驚之色,心中暗自思忖:
「這等上品東珠,最受海商人或喜好奢華的士紳喜愛,眼前這小子雖身懷寶珠,這一身打扮卻能看出絕非豪紳士族子弟,莫非這批寶珠來路不正?」
徐應之今年正滿四十,在這當鋪中從學徒做起,至今已有三十個年頭,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
一顆七竅玲瓏九轉八拐,頓時猜出韓陽出演威脅的用意。
「原來這小子早知我會猜到這東珠來路不正,這才以我那來路不正的田畝為要挾,只為要個公道價格。」
「此子年紀輕輕,當真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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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徐應之心中竟忍不住升起一絲欽佩結交之意,嘴上卻依舊試探道:「小友這批東珠,貨是好貨,只是……這帶血之物,風險頗大,價錢上卻要比尋常物品少三成!」
說著,伸手朝韓陽掌心捻去,想拿顆東珠細看。
韓陽卻是迅速收回掌心,笑道:「徐掌柜好眼力,只是這好東西自古以來,哪樣不帶血?
「就如同你從周家收來的十七畝熟田,可會因沾了周老三夫婦的血賤賣三成?」
徐應之捻了捻山羊須,心念電轉,思忖道:「這東珠在沿海硬通貨,尤其這等成色,轉手一賣,便是三五成的利潤。此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心計,到也不必過分壓價,來日方長。」
「不知小友這批東珠準備作價幾何?」徐應之看向韓陽,依舊笑的讓人如沐春風。
「一千六百兩!」韓陽直接在父親給的底價上翻了一倍。
「貴了!一千兩,我懷善堂收下了。」徐應之笑著搖了搖頭。
「少了,一千四百兩。」
「九百兩!」
「一千三百兩!」
「一千兩!」
「一千二百兩,再少我便去積善堂。」
「可,那便依小友,一千二百兩吧。」徐應之仿佛吃了大虧一般嘆了口氣,分戶夥計辦典當文書,這才繼續道:「徐某見小友雖穿著粗陋,談吐卻甚不凡,舉止間更些顧盼自雄的味道,不知小友名諱,在何處高就?」
韓陽拱了拱手,笑道:「徐掌柜好氣魄,在下韓陽,將來若有好貨,再來登門拜訪。」
說著,將東珠派拍在桌上,抓了現銀闊步出門。
一千二百兩現銀,入手頗沉,足有八十多斤重,韓陽心中卻是歡喜,不自覺咧嘴笑了起來。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自己終於能邁出亂世爭雄的第一步。
見韓陽從懷善當鋪闊步走出,韓虎跟陳貴生連忙從牆根站起身子,跺著腳應了上來。
「韓哥兒,事情辦的如何?」見韓陽笑容燦爛,韓虎咧著嘴湊了上來。
「比預想的要好!接著,保管好。」
韓陽應了一句,將手中包裹朝韓虎擲了過去。
「啥玩意,這麼重?」
韓虎環手一接,輕輕將包裹把扒拉開一個角,陳貴生同樣探頭探腦看來。
「臥槽!」
韓虎雙眼圓瞪,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韓陽,四下張望片刻,見沒什麼人經過,這才壓低聲音道:「這麼多,韓哥兒,你……你到底咋弄來的?
「你不會正搶了那當鋪吧?」
陳貴生同樣一臉驚詫的望來。
此時終於將那批東珠脫手,韓陽心頭微微鬆了口氣,這才跟二人講了在八幡船上發現東珠,又設計瞞過洪金川的事。
直聽的韓虎跟陳貴生目瞪口呆,連連咋舌。
「真……真沒想到,韓哥兒你說的那老神仙竟是真的!」
「太恐怖了!」
「你比我聰明!」
「從小到大,我韓虎第一次覺得你比我聰明,我韓虎服了你啦!」
韓虎一邊讚嘆,一邊滿臉羨慕的看向韓陽。
他跟韓陽從小在尖山村一同長大,此時除了老神仙給的機緣,他實在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麼原因,能讓韓哥兒突然變得如此出眾。
韓陽笑著拍了拍韓虎肩膀,沒多解釋,又扭頭看向陳貴生道:「馬上便要入夜了,咱們攜著這麼多銀子住店不安全,貴生,今晚在你家將就一晚可好?」
「啊……,去我家?」陳貴生面露猶豫,很快又點點頭道:「行,只是我家條件簡陋的緊,陽哥跟虎哥別嫌棄就好。」
「咳,再簡陋能有咱福船的船艙簡陋,快快快,帶路!」
韓虎大咧咧拍了陳貴生一章,心情好的出奇。
…………
陳貴生帶著韓陽韓虎二人在同安縣中七拐八繞,很快來到一處靠著東門城牆的小巷。
雖挨著繁華的東作門大街,但這小巷中卻滿是破舊不堪的茅草小屋。
不知是不是許久未歸家,到了家門口,反倒有些近鄉情怯,陳貴生腳步慢慢緩了下來。
韓虎卻是沒心沒肺,四下張望,品頭論足道:「真沒想到,這同安縣內還有這樣的爛房子,還不如咱尖山村的草泥房。」
小巷很擠,僅容一人通過,滿地都是隨意潑灑的糞尿髒水,即便是在冬季也是惡臭難聞。
韓陽邊走邊搖頭,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世在電視中看到的非洲難民區。
兩人跟著陳貴生往裡又走了一陣,忽聽見一間茅草屋中傳來一陣似是老婦的嗚咽哭聲。
緊接著便傳來幾個中年男子的議論聲。
「黃總甲,這陳盧氏兒子在澎湖游兵營兩年未歸,如今家中只她一人,又害了這眼盲症,離不得人照顧。
「不如甲里每戶湊個分子,先給陳盧氏找個大夫,將眼睛瞧好,不然這老婆子哪天死在屋裡,咱們甲上也不好看不是?」
「哼,我倒想幫他家湊,可你確定他家還的上?」
「聽說那游兵營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日日出海巡哨,海盜、紅夷、倭寇,隨便撞上一個就要丟命。
「誰知道陳家那小子是生是死?」
「如今這年月,誰家都不好過,這事咱倆一旦挑了頭,那陳家一旦還不上銀子,將來鄰裡間還不找我倆要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