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許青蕪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海市人民醫院。
許青蕪醒來時,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率先侵入意識。
向一葉驚恐的叫聲,崩潰的痛哭,圍觀的人群。
瞬間如潮水般砸回她腦海。
所有的混沌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又真實的悲痛死死釘在心間。
許青蕪的眼淚蜂擁流了下來,順著眼角止也止不住。
一開始只是無聲地落淚,到最後再也繃不住,撕心裂肺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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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每一秒,都是凌遲。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母親,那個熬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才盼來自由的母親,永遠永遠不在了。
趙斯安聽到哭聲緊急從外面走了進來,走到床邊,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卻說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話。
在失去至親面前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他只能這樣說。
「我沒有媽媽了,從今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許青蕪哭得痛徹心扉。
趙斯安哽咽安慰她,「胡說,你怎麼會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一直在。」
他緊緊地摟著她。
許青蕪哭到最後就只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困在無邊無際的絕望里。
許久後,她才槁木死灰問,「我媽現在在哪裡?」
「已經安頓到殯儀館了,並且我也請人為她做了儀容修補。」
趙斯安說到這裡,嗓子像被梗住,「後事就我來為她操辦吧,你就不要過去了。」
「不要讓任何人去打擾她。」
「我知道,今天來了一些人想悼念她,都被我婉拒了。」
「準備什麼時候火化?」
許青蕪悲慟閉上眼,痛苦的眼淚又從緊閉的眼縫流下來。
「明天早上,今晚我去替岳母守一晚靈。」
許青蕪搖搖頭,「不用,這是我該做的事,我也理應去送我母親……最後一程。」
入夜。
許青蕪身穿一身孝服,獨自來到了何瑛的靈堂。
趙斯安要陪她一起,被她拒絕了。
今夜是屬於她們母女的最後一夜,她想要單獨和母親說說話。
死寂寒涼的靈堂內,白幔垂落,燈火昏黃搖曳,長明燭火映得滿地素白肅穆。
許青蕪靜靜跪坐在蒲團上,指尖一張一張捻起黃紙,輕輕送入火盆。
橘色火光跳躍,舔舐著紙錢,細碎灰燼隨風裊裊升起,又輕輕散落,像她再也抓不住的人,留不住的歲月。
火光映著她通紅的眼尾,抬頭望一眼黑白遺照里溫柔淺笑的母親,嗓音哽咽沙啞開口:
「媽,如果你覺得這樣是一種解脫,那我將不再耿耿於懷,我會努力試著去接受你的選擇……」
「只是在你縱身躍下的一刻,你一定是後悔的吧?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會希望自己的人生從哪裡改變?」
「一定是從不認識那個男人開始,可是你避開了那個男人,又會認識另一個男人。
孽緣從不會因為你的刻意避讓而放過你。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不再為任何人蹉跎歲月,不再為任何人委曲求全,下輩子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愛自己,不再為誰畫地為牢,不再為愛睏頓一生。」
說完最後一句。
漫天紙灰裊裊升起,像是無聲的回應。
她重重垂眸,肩頭微微顫抖,所有不甘、心疼、遺憾盡數埋在低沉的哭聲里。
人間苦盡,你卻未安,我的媽媽,好好安息。
做完最後的告別。
這時,她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許青蕪緩緩回過頭。
在模糊的淚眼裡,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逐步向她走近。
身影越來越清晰。
當站到她面前,她清楚地看到那竟然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面孔時。
許青蕪嚇得癱軟在蒲團上,驟然睜著一雙驚懼的眼睛,「你、你是誰?」
女人緩緩蹲了下來,微笑望著她,「就算你傷心過度,也不能把自己給忘了,我是許、青、蕪。」
許青蕪瞬間陷入更深的惶恐,面前的女人不僅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聲音都如出一轍。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許青蕪驚怒反應過來,剛要站起身,卻突然發現自己身體動不了了。
屋裡有一種怪異的味道在瀰漫。
她拼命地想要掙扎,卻無濟於事。
更可怕的是,她的嗓子也在頃刻間失了聲。
她只能用一雙震怒的眼睛,怒視著面前詭異的女人。
女人呵呵陰笑了兩聲,開始上手剝她的衣服,「你守靈也守挺久了,應該累了吧?換我來替你守一會,然後你去那個床上……躺著休息休息。」
她目光望著的方向正是何瑛的水晶棺。
許青蕪還沒從驚怒中明白她的意思,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昏厥……
清早。
趙斯安來到殯儀館時,許青蕪還靜靜地跪坐在蒲團上。
她已經哭紅了雙眼。
他上前將她攙扶起來,低聲安撫一句,「別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媽媽在天之靈,也不想看你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現在說話的人並非真正的許青蕪。
真正的許青蕪已經被安置進了水晶棺內。
白布蓋在她的身上,沒有人知道這齣偷梁換柱的真相。
真正的許青蕪人是清醒的,卻說不了話也動不了,聽著趙斯安近在咫尺的聲音,卻無法發出一丁點聲音。
鋪天蓋地的恐慌與絕望,潮水般將她層層裹住。
白布下,眼淚順著眼角不停流淌。
無邊的黑暗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她……
有幾名工作人員走進來,推著火化車,小心翼翼將棺內的人移出來。
白布紋絲不動地蓋在逝者身上。
一名工作人員說,「請問你們要最後瞻仰一下家屬的遺容嗎?」
冒牌許青蕪嚶嚶又開始哭泣,哭得泣不成聲,搖搖欲墜,趙斯安見狀,沉痛搖了搖頭,「直接火化吧……」
聽到這一句話時,許青蕪所有的希望幻滅,眼淚更加洶湧地漫出,刺骨的絕望裹挾著濃稠的黑暗無邊無際向她襲來……
推床緩緩從兩人面前經過,冒牌許青蕪已經哭得不能自持。
趙斯安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以至於與真正的許青蕪擦肩而過。
滾輪咕嚕嚕碾過地面,推床載著身陷絕望在生死邊緣無力掙扎的女人,緩緩向火化間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