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狐
駛出濟州,比較熟悉的路段我就走高速,開出去五百公里後改成了國道。
車裡悶得慌,我轉頭看向副駕的王彭媛。
「你能把你那個腳丫子從出風口上拿開麼?」
「你懂個屁,這樣才有流量。」
王彭媛裹著一件波司登羽絨服,大長腿上穿著厚黑連褲襪,把腳放在暖風出風口上,正在拍攝三秒定律的片頭。
行吧!一路緊趕慢趕,開著那輛貼著西藏淨化之旅的破箱貨,第一天愣是跑了七百多公里,天黑透的時候,總算開進河南邊境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
天一黑,我就不敢走了,箱子裡面的老張太陽下山後屍氣就猛漲,後半夜必須得找個地方遛遛。
而我也為了躲避檢查專挑省道鄉道繞,顛得我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這一路心就沒放下過,始終懸在嗓子眼,媽的,果然錢這個東西就沒有好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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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全黑,路邊也沒什麼像樣的賓館,轉悠了半天,隨便找了家門頭破舊的小招待所,招牌上招待兩個字都掉了,就剩下所了。
「咱就住這?條件差點吧。」王彭媛很少住這種地方,掐著鼻子問我。
「行了大小姐,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我拉著你去住五星級酒店你敢進去麼?那地方全是監控,老張怎麼辦?」
走進招待所,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看著挺憨厚,說話也客客氣氣的,給我們開了兩間挨著的單間,又張羅著我們在大廳坐下,煮了兩大碗熱麵條,在裡面放了倆荷包蛋,撒點蔥花。
我跑了一天,能吃上口熱乎的就感覺很舒服了。
王彭媛則是一直看著外賣:「這地方感覺是挺偏僻的,我還想吃麥記的麥麥大滿貫呢。」
我扒了兩口麵條對王彭媛有點鄙視:「裝什麼洋人,麥當勞就說麥當勞,還什麼麥記。」
「麥記是個牌子,是甜品。」王彭媛不太想跟我這個在她眼裡是原始人的傢伙說話。
「哥哥姐姐,爸爸讓我問你們吃辣椒不。」我倆扯淡的同時,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捧著一碗油潑辣子走到我倆面前,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樣子。
王彭媛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小女孩長著圓乎乎的小臉,但手腕卻瘦的皮包骨頭,跟臉蛋完全不成正比。
招待所的暖氣開的很足,我跟王彭媛都脫去外套,但她卻還穿著厚厚的棉衣。
「過來小妹妹,讓姐姐看看你!」王彭媛仗著自己長得漂亮,伸手去捏人家小臉。
「爸爸說,要離漂亮姐姐遠一點,漂亮姐姐最會騙人了。」小女孩往後縮了縮,一本正經的說著。
我當場樂了,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學來的至理名言,看來老闆年輕時候也有點經歷,想想也是,他都五十多了,結婚夠晚的,現在才有個七八歲的女兒。
王彭媛沒生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你叫什麼名字啊,來,轉個圈。」
「我叫笑笑。」
笑笑轉身,王彭媛看向她的後脖頸,臉色變了變。
笑笑的後脖子上長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瘤,黑色的,上面還隱隱浮現著一張人臉。
「笑笑,你平時是不是很餓啊。」
「是的呢姐姐,爸爸賺錢不容易,笑笑平時都儘量不吃那麼飽。」
七八歲的笑笑有著遠超常人的懂事,肉嘟嘟的小臉寫滿天真。
「爸爸說我得了病,等病好了就帶我去找媽媽,姐姐,我媽媽肯定跟你一樣漂亮。」笑笑的話聽著讓人有點心疼。
王彭媛看著可愛的笑笑,心裡難受,從隨身攜帶的現金里掏出一百塊錢。
「明天讓爸爸給你買只雞吃,姐姐請客。」
打發走了笑笑,王彭媛一腳踩在我腳面上。
「看出來什麼了麼?」
我頭都沒抬:「鬼狐唄,這我要是看不出來我不白幹這麼多年了。」
「管一下吧,她好可憐。」
我收拾了碗筷,站起身子:「如果換成剛大學畢業那會我他媽肯定管,有錢沒錢我都管,但現在,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是我心硬,而是在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後,誰要是還抱著助人為樂的想法給自己找事,那就真是傻的冒泡了。
我走上樓準備睡覺,並且跟王彭媛交代好了,我先眯一覺,養足精神,後半夜十二點一到就去後院溜老張,免得他屍氣積壓太重,直接炸屍。
而她則是負責剪白天直播的視頻,順便盯著貨車的動靜,這丫頭現在一門心思撲在漲粉上,比我還上心,雖然還惦記著笑笑的事,但還是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讓我儘管睡。
折騰了一整天,我是真累癱了,往招待所硬邦邦的小床上一躺,腦袋剛沾枕頭,眼皮就沉得睜不開,沒一會兒就睡死過去。
可這覺睡得一點都不踏實,迷迷糊糊的,總覺得身邊涼颼颼的,像是站著個人。
夢裡,一個女人的聲音反反覆覆在我耳邊飄,聲音尖細,又陰又柔,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小伙子,賣奶粉不?你賣不賣奶粉?」
我睡得迷迷糊糊,心裡煩得不行,好容易睡個覺,還做這種莫名其妙的破夢,哪有人平白無故追著問賣不賣奶粉的?
我心裡直接開罵:我他媽賣三鹿你要不要!喝完准變大頭娃娃!
可那聲音就是陰魂不散,就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攪得我頭疼欲裂,想醒又醒不過來,想喊又喊不出聲,渾身都動彈不得,典型的鬼壓床!
反應過來的那一刻我都樂了,我他嗎是吃陰間飯的,還能怕你這種玩意?
是不是以為老子要念什麼咒文?不!對於這種程度的小玩意,我心裡只默念了一句,滾你大爺!隨後猛地一掙,直接從夢裡醒了過來。
一睜眼,屋裡黑燈瞎火,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昏昏暗暗,跟被尿憋醒的感覺是一樣的。
我點了一根煙,有點無奈,這破招待所看著不起眼,怎麼又是鬼狐又是賣奶粉的。
我越想越睡不著,乾脆披了件外套,輕手輕腳開門出去,想在走廊里抽根煙,透透氣,順便看看老張沒事吧。
招待所走廊沒開燈,就拐角處有個聲控燈,一閃一閃的,光線昏暗,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我剛走到走廊中間,就瞥見樓梯口的方向,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踮著腳,慢慢往王彭媛的房間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