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溜老張與鬼狐


  我叼著煙,裹著我那不知道裡面是不是羽絨的外套,一頭扎進外頭的冷風裡。

  後半夜的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呼呼地往脖子裡灌,凍得我縮了縮脖子。

  我快步走到停在招待所後院的箱貨跟前,心裡惦記著車廂里的老張,半點不敢耽擱,掏出鑰匙打開車廂鎖,一把拉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比外頭的冷風還要冷上好幾倍,凍得我打了個寒顫。

  媽的,這要是帶著老張跑運輸,專門接那種需要冷凍車的單子,我一年省下的錢估摸著能在洗浴住上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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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頭一看,地上之前撒的糯米已經全都發灰發黑,徹底廢了。

  我彎腰用腳把失效的糯米掃到一邊,抬眼往棺材裡瞅,呼!好在老張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頭,一動沒動,身上依舊蓋著那床陀羅經被。

  車廂四周的辰州符嘩嘩作響,發揮著微弱的效力。

  車廂里陰冷刺骨,煞氣重得已經凝結成了實質,車頂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整個車廂全是煞氣聚成的陰水,此時正一滴滴落在老張的臉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們這行里有句話,叫頭頂煞,舔水珠,一睜眼,命嗚呼!

  這殭屍要是被煞氣水珠浸久了,一旦睜眼醒屍,當場就得炸,到時候我估摸著我除了跑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

  畢竟我沒有九叔的本事,甚至連秋生都趕不上,秋生敢整鬼,我不敢。

  我趕緊上前,掏出隨身帶著的干毛巾輕輕蓋在老張臉上,把水珠全都擋住,緊跟著又拿出拖把把車頂上的水珠全部擦乾淨。

  做完這一切,這才長長鬆了口氣,零下三四度的氣溫,老子甚至有點微微冒汗。

  子時已到,我不敢耽誤,趕緊從包里摸出趕屍用的銅鈴,手指輕輕一搖。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車廂里響起,穿透力極強。

  鈴聲一響,棺材裡的老張猛地一顫,嘩啦一下僵硬地直起身子坐了起來,那動作呆板又詭異,差點給我嚇一跳。

  我搖著銅鈴往後退,嘴裡跟著念念有詞,老張跟著鈴聲的節奏,一步步僵硬地跳出棺材,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大半夜的聽著就瘮人。

  我活動了一下身子,老張伴隨著我每一下鈴鐺晃動,直挺挺地往就這麼前蹦。

  我圍著貨車車廂一圈又一圈地繞,老張跟在我後面,動作僵硬機械,溜殭屍跟他媽遛狗的感覺差不多,但這玩意在漆黑的後半夜裡看著卻格外邪門。

  我不禁感嘆,好在這小縣城偏僻,十二點的路上沒什麼人,這要是被人看見,不知道自閉症二舅這個說法能不能讓人別報警。

  我一邊搖鈴遛著老張,腦子裡一邊琢磨著笑笑身上的事還有鬼狐的來歷,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要知道,狐狸這玩意自古就是鬼怪傳說中必不可少的東西,當年我表哥就養了一隻,特別愛吃小雞,後來被我表嫂發現給打跑了,為這事倆人婚都離了。

  但鬼狐這東西可不吃小雞,它們不是普通的山野精怪,是實打實從大興安嶺深處出來的東西。

  這玩意兒生在極其茂密的山林里,很少出現在城市中,它們身形快得離譜,而且專傷靈體,就算是陰魂鬼魂如果碰上它們,也不容易跑掉。

  但這鬼狐一族有個致命的問題,就是它們沒法自己繁衍後代,想要傳宗接代,就必須把剛成型的狐崽寄生在人類小孩子的身上,靠著吸食孩童的血液和陽氣活著,一點點蠶食孩子的生機。

  等孩子被吸得油盡燈枯一命嗚呼之後,這鬼狐崽就會破體而出,返回大興安嶺,成長為新的鬼狐。

  而這些被寄生的孩子就跟笑笑一樣,飯量極大卻骨瘦如柴,身上會長出帶人臉的肉瘤。

  可讓我想不通的是,這鬼狐向來只在大興安嶺一帶活動,而且在當年的約定中這類北方深山的妖物,是過不了山海關的。

  山海關壓著天下氣運,這類邪妖根本不敢越界,更別說跑到這河南地界了,鬼狐已經多少年沒在關內出現過了,今天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了?

  是關外的鎮守的仙家出了問題,還是有什麼人故意把這東西帶進來的?

  我越想越覺得蹊蹺,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但轉念一想,提前焦慮跟貸款吃屎沒什麼區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跟我有啥關係。

  就這麼一邊琢磨,一邊搖鈴遛老張,整整六個小時,天漸漸蒙蒙亮,東邊也泛起了魚肚白,而我也徹底凍透了,身子忍不住打著哆嗦。

  好在老張身上濃重的煞氣已經一點點消散,慢慢退回到了昨天白天的水平,不再有屍變的跡象。

  我不敢多留,再磨蹭下去一會環衛工就出來。

  我趕緊搖鈴把老張帶回棺材,重新蓋好陀羅經被,又從背包里抓出一大把新鮮糯米,均勻地撒在棺材四周和車廂地上,牢牢壓住殘餘的屍氣。

  確認一切妥當後,我鎖好車廂門,又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折騰了一整夜,我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裹緊外套,拖著疲憊的身子往招待所走。

  回到屋裡,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閉眼就睡,沒辦法,熬了一夜,實在太難受了。

  一口氣睡了七個小時,下午三點多才被太陽曬醒。

  嘔!起床後我第一時間來了一個乾嘔,感覺自己都快死了。

  媽的,這身體是不如以前了,要是換做十年前,老子抱著一台電腦能他媽三天三夜不睡覺,現在一熬夜就難受,白天補覺都不行,就是哇哇想吐。

  我跑到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感覺好受一點。

  五分鐘後,王彭媛房間,我忍不住扇了扇鼻子:「媛姐,你這靴子都有沼氣了,用打火機恨不得都能點著了,當年賣火柴的小女孩要是有你這雙腳也不至於凍死。」

  王彭媛把腳往我身上一搭:「滾!美少女的腳都是香的,給我抱起來聞!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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