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風雪調鬼狐
屋子裡靜得嚇人,只有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聲音以及笑笑淺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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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水碗,眼睛死死盯著浮在水面的筷子,心裡沒有什麼太大波動。
這東西我見多了,並沒有很害怕,我脖子上掛著的大疆還在錄著,想著一會視頻被發在抖音上掀起的風波,一時間竟還有點走神。
沒過半分鐘,立在水裡的筷子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晃動起來,碗裡的水也跟著泛起一圈圈漣漪,緊接著,整碗水都開始不停顫抖發出嗡嗡的輕響。
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就見床上的笑笑小臉瞬間變得慘白,眉頭緊緊皺著,小小的身子開始不停抽搐,喉嚨里發出細碎又痛苦的嗚咽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了一樣,難受得渾身發抖。
下一秒,她後脖頸上那顆人臉肉瘤猛地鼓脹起來,黑色的肉瘤表面,那張模糊的人臉開始漸漸扭曲、掙扎。
緊跟著五官擠在一起,露出極其痛苦又猙獰的神情,肉瘤上的黑毛一根根豎起來,看著就讓人噁心。
一股刺骨的陰氣從笑笑身上炸開,屋裡的溫度驟降,我哈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我左手摸出打火機,點燃嘴上的捲菸,這是我用混合了硃砂的菸絲自己卷的,能安氣寧神。
緊接著肉瘤頂端緩緩裂開一道細小的口子,一團灰濛濛帶著腥氣的陰氣一點點往外鑽。
我沒出聲,就這麼安靜的看著它,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
這鬼狐身形不大,跟剛出生的小狐狸差不多,渾身沒有毛髮,帶著死黑色的皮肉,黑的跟負責賣房租房的中介一樣。
鬼狐整個身子透著一股腐氣,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帶著兇狠又虛弱的光,四條小短腿細得跟麻杆似的,卻在拼命地往外掙扎。
我皺了眉,它離體的過程遠比我想像的還要痛苦,也更折磨笑笑。
鬼狐似乎是感覺到了生機被困,身子拼命往外掙扎,它每往外掙一分,笑笑就渾身抽搐一下,小拳頭死死攥著,喉嚨里的痛苦嗚咽聲越來越重。
這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卻又怎麼也醒不過來。
而鬼狐本身也不好受,它紮根在笑笑血脈里這麼久,早已和笑笑的生機纏在一起,強行剝離就像是活生生把皮肉從骨頭上撕下來。
它發出尖銳又悽厲的嘶鳴,聲音又細又尖,聽得我腦袋嗡嗡作響,有種上高中時候英語老師寫板書,美甲刮在黑板上的感覺。
我沒說話,也沒動,就這麼看著它掙扎,脖子上的大疆完整的記錄著眼前的一切,它掙扎得越來越劇烈,死黑色的身子不停扭曲,最終落在床單上,留下一個個發黑的印記。
足足折騰了好幾分鐘,它才猛地一掙,徹底從笑笑脖頸的肉瘤里脫離出來,輕飄飄懸在半空中,渾身都在哆嗦,顯然是虛弱到了極點。
我依舊沒有出手,只是安靜的看著眼前一切,與此同時心裡有點唏噓,人也好,妖也好,說到底都是為生存。
這鬼狐離體後,第一時間就盯上了床邊那隻一動不動的白鴨,壓根沒有絲毫猶豫,通紅的眼睛一眯化作一道黑影,一頭扎進了白鴨的身體裡。
原本安安靜靜的白鴨瞬間渾身一僵,緊接著就開始瘋狂撲騰翅膀,嘎嘎嘎的叫聲變得尖銳又詭異。
那不再是尋常鴨子的叫聲,反倒夾雜著剛才鬼狐的叫聲,聽著格外刺耳。
白鴨撲騰著,眼睛瞬間變成了和鬼狐一樣的血紅色,脖子僵硬地扭動了兩下。
這顯然是鬼狐剛完成附身,還沒完全掌控這具身子。
可下一秒,它像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床上的笑笑,瘋狂地撲騰著翅膀,想重新沖回笑笑體內!
它這才反應過來,活鴨的身子根本承載不了它的妖力,待久了只會被慢慢消磨靈體,遠不如寄生在笑笑身上安穩!
可它剛撲騰著靠近床邊,笑笑身上那些早就被我畫好的五畜血咒,瞬間泛起淡淡的紅光,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彈開,死死攔住了它!
鬼狐發出一聲暴怒又絕望的尖叫,一次次朝著笑笑撲去,卻一次次被血咒的紅光彈開,每被彈一次,它附身的白鴨就渾身抽搐一下,身上的陰氣也淡一分。
它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待下去,只會被這血咒徹底耗死!
它沒有再猶豫,鬼狐操控著白鴨,瘋狂撲騰著翅膀,跌跌撞撞地撞開窗戶,朝著屋外漫天風雪裡竄去,轉眼就跑出去老遠。
我端起手裡的水碗,腳步一邁,緊跟著追了出去!
屋外風雪正急,鵝毛大雪落在臉上,冰涼刺骨,我踩著薄薄的積雪,死死盯著那隻倉皇逃竄的白鴨,一步不停地跟了上去。
在摔了幾個屁股蹲後,我失去了鬼狐的蹤跡,好在碗裡的水在我提前準備下並沒有摔碎,順著筷子指引的方向,我低著頭走進了招待所後的小樹林。
這片林子是一片荒林,光禿禿的樹枝被北風吹得嗚嗚作響。
那隻被鬼狐附身的白鴨,跌跌撞撞的鑽進林子深處,撲騰著翅膀停在空地上。
下一刻,兩道黑影從樹林中竄出,這是兩隻成年鬼狐,比幼狐的體型大了三倍不止,看起來跟土狗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它們爪子尖的發亮,透著寒光。
那隻母狐看到白鴨,身上的戾氣頓時消散,它輕輕靠近白鴨俯下身子用脖子輕輕蹭著白鴨的身體,一下又一下,動作小心翼翼,她正在安撫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白鴨的脖子一抽一抽,渾身哆嗦,發出委屈的嘶鳴,身子靠在母親懷裡,止不住的嗚咽。
公狐轉過身,叼來一隻尚未斷氣的林鼠,它用爪子輕輕撥了撥那隻林鼠,把它推到白鴨面前,這是它給孩子帶來的玩具。
幼狐借著白鴨的身體,輕輕蹭了蹭林鼠,卻已經沒有了玩下去的興趣。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鬼狐離體,幼崽再也無法成活。
而眼前的這溫情的一幕,我年輕時也曾見過,對付鬼狐,最難的永遠不是殺,而是看著這生靈百態,難下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