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殺,不渡!
很多年前,我剛入行的時候問過自己,妖跟人有什麼區別。
縱然是妖,血脈相連,即便是關外的邪祟,也有著跟人類父母一樣的親情,看著眼前的一幕,很少有人能夠不動容,但我如今三十歲時,早已不是曾經那個楞頭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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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母狐抬起頭,雙瞳中閃爍出如同人類的光芒。
「陰陽先生,是你傷了我的孩子!」
我點點頭:「是我做的,你們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站在落滿白雪的樹後,望著林中鬼狐相依的模樣,心裡說不清是憐憫還是無奈。
母狐緩緩轉過身子,方才安撫幼崽的溫情盡數褪去,周身翻湧開淡淡的陰氣,一步步踩著積雪朝我走來。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樹枝上,周圍靜得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它繼續口吐人言。
「我們鬼狐一族跟你們人類一樣,同樣是天地生養的生靈,也活在這朗朗天底下,遵循著天地的規矩存續血脈,我們到底有什麼錯?」
我沒說話,早在答應救笑笑的時候我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場。
這也是我說過會有些難受的地方,因為眼前的場景確實讓人動容。
「我們生來無法自行繁衍,世代只能借人身孕育幼崽,這不是我們的本意,是生來既定的宿命,是命運早就定下的命數!我們只想活下去,只想讓族群延續下去,寄生求生,我們有錯麼?」
它抬眼望向漫天飄飛的白雪,語氣里滿是質問:
「陰陽先生,你平日裡吃肉麼?牛羊雞鴨,魚蝦走獸,皆是鮮活性命,人類憑什麼肆意宰殺,肆意欺凌世間比自己弱小的生靈?你們求生便是理所應當,我們求生,就成了邪祟作惡嗎?你吃雞肉的時候想沒想過它也有父母。」
「想過,但我吃不了這麼多。」
我往前走了兩步,踩碎腳下積雪,望著眼前滿眼悲傷的母狐,語氣平靜又坦然。
「其實你說的這些,我早就認認真真思考過無數次。」
「但想來想去,我他嗎終究是個人,老祖宗辛苦進化了幾十萬年就是為了讓我們站到食物鏈的頂端,他們遭了這麼多罪不是為了讓我們去可憐小雞的,雞可以可憐,但小雞不行。
還有,你覺得自己可憐,可誰他媽又可憐我呢?
我是人,生而為人,立於人世間,只能站在人類這一方,我幾把要是可憐你個妖,不就成叛徒了麼!」
我頓了頓,望著蒼茫的樹林,又緩緩開口:
「至於你心裡的這份疑惑,佛家早就給出過答案--眾生皆苦。」
天有苦,苦經寒來暑往千秋霜。
地有苦,苦歷山河傾覆萬載殤。
人有苦,身陷紅塵因果自難量。
妖有苦,苦於宿命輪迴難逃亡。
「這世間萬般生靈,各有各的難處,各有各的身不由己,誰都逃不開這苦海浮沉,所以我當陰陽先生,拒絕道德綁架,只殺,不渡!」
去你媽的神經病,老子做人已經夠苦了,還要跟你個妖探討什麼人生的意義,道德綁架的人都是煞筆,聖母也煞筆!
我他嗎是看不了鬼狐一家這一幕,那是因為我這人心軟,就算看到狗,貓甚至是兔子一家都是一樣的,但這並不代表我會猶豫。
或許剛畢業那些年我還曾經思考過這些,但現在,就像早晚高峰給老人讓座的人越來越少一樣,放下助人情節,享受缺德人生。
「好!很好!」母狐舔食著自己的爪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今天你攔不住我夫妻倆,我一定會為孩子報仇。」
「報仇?你可真是老奶奶進被窩,給爺整笑了,就憑你們倆?」
林間最後一點溫情徹底蕩然無存。
剛才還滿眼都是悲傷的母狐,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它四肢重重踩在雪裡,尖銳的爪子深深摳進泥土。
一旁的公狐也弓起脊背,發出沉悶又兇狠的低吼,擺明是動了殺心。
它們在大興安嶺深山修行,若是遇到尋常走江湖的半吊子先生,估摸著能被這兩口子扯成燒雞。
但很可惜,它們碰到的是我。
我就那樣安安穩穩站在風雪裡,雙手隨意揣在衣兜,神情平淡,甚至都連半點波瀾都沒有,開玩笑,老子連窮都不怕,還能怕你們兩個?
母狐雙爪抬起直奔我的心口撲過來,公狐緊隨其後,兩隻鬼狐試圖用速度拿下我。
眼看著兩道黑影轉瞬就到眼前,我不慌不忙,伸手甩出一張甲午玉清破煞符,那符咒手掌大小被我畫在硬紙盒上。
其實很多人受影視劇的影響,認為符咒就是一張黃紙,遇到妖邪扔出去就萬事大吉。
我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我高中第一次遇到鬼甩出一張黃符,黃符被風一吹直接呼在我的臉上,那時候我才知道這玩意都是扯淡。
黃紙只是載體,重要的是符紋以及如何引動自身的氣,只要能做到這兩點,符咒就是畫在饅頭上也是一樣的。
在我這個民間科學家無數次的實驗下,終於發現巴掌大小的硬紙盒用起來是最順手的,好用程度僅次於畫了符咒的板磚。
符咒徑直砸向鬼狐,我壓根不需要打中它們,只需要讓它們進入符咒的傷害範圍就足夠。
我右手結印,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
轟隆一聲悶響!
兩隻鬼狐重重撞在符咒上,剎那間金光暴漲,我順勢從羽絨服內側抽出早就掛在身上的銅錢劍,一百零八枚,正宗的五帝錢,這是我師父死的時候留給我的。
我上前一步,一劍抽向公狐,紅線串成的銅錢劍並不堅硬,在空中彎曲後如同鞭子一樣抽在公狐頭上!
砰!
下一刻,銅錢劍順勢向上回彈,我左手結印,食指大拇指狠狠一彈彎曲的劍身,銅錢劍劍身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借著回彈的慣性再一次抽在公狐身上。
公狐吃痛!
就在它張嘴喊叫的一瞬間,我左手快速划過劍身,銅錢劍如同吃了西非他定一般,借著這個機會,我瞅準時機一劍洞穿公狐口腔!
去你媽的!沒這兩下子我他嗎敢接這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