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你二大爺！
從村口往北走一里地，就能到連雲山的山腳下。
連雲山可不是一座小山包，而是綿延近百里的山脈，大大小小十數座山峰連在一起。
遠遠看去，山巒疊嶂，雲遮霧繞，像是跟天連在一塊兒的，直入雲端，所以附近都喊做連雲山。
山裡頭古木參天，野獸成群，據說最深處還有神龍出沒。
當然，那都是傳說中的事兒。
青山村的獵戶大多都在前山轉悠，真敢往深山裡去的，反正沒有活著出來的。
前山地勢平緩，山路好走，也沒什麼兇猛的野獸，頂多就是兔子野雞這些東西。
路都蹚出來了，村裡的獵戶樵夫，都在這片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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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一多，獵物自然不夠分。
有時候轉悠三五天，也碰不上一隻兔子。
剛走到村口，經過一處亂糟糟的人家時，許長年忽然聽見一陣吵鬧聲。
許長年繞道門口一看，原來是李二狗家裡，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潑皮無賴，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
跟他在一起的叫張麻子，倆人不知道在吵什麼，笑得賤兮兮的。
「哎，二狗哥，你說那許大山是不是缺心眼？趙翠芬沖他笑了一下，他就當真了，哈哈哈哈……」
張麻子的聲音，笑得跟公鴨子叫似的。
「可不嘛，就他那個窩囊樣，也配娶媳婦？」
「給他個仙女他都不知道怎麼下手！」
李二狗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
「二狗哥，咱們這次撈了……」
「閉嘴！」
李二狗忽然低喝一聲，一把捂住張麻子的嘴，有些話不能說出來。
張麻子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等了幾息，李二狗才鬆開手，壓低聲音罵道：「你他媽嘴上沒個把門的？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倆都得完蛋！」
——
話雖然說得不多，但許長年聽得清清楚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二狗？趙翠芬？
撈了一筆什麼？
許長年一下子就想到，今天許大山遭遇的事情，怕不是意外！
剛被趙翠芬哄著去買玉簪子，半路上就碰見蒙面劫匪？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許長年還真不信！
「我這窩囊兒子，怕是掉到人家的圈套裡面了，被人當豬宰了。」
「不長腦子的蠢貨一個！」
許長年在心裡怒罵一句，隨後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跟這兩個王八蛋算帳的時候。
現在衝出去質問，沒有證據，李二狗咬死不認帳怎麼辦？
青山村的里正劉東，那也是個十足的惡霸，這人也跟趙翠芬勾勾搭搭的。
指望他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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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他們兩邊鬧起來，劉東只要一偏心，許長年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這筆帳，老夫記下了。
咱們日後慢慢算！
先把眼前的難關挺過去，等站穩了腳跟，再跟這些人算帳。
至少知道這件事情有貓膩，那碧玉簪子還有銀錢，就有尋回來的可能。
許長年把雜念甩出腦海，都沒打算理會這兩個王八蛋，正要向山里走去的時候，忽然嚇了一跳。
就他剛才思索的時候，李二狗跟張麻子，忽然從家裡出來了。
三個人撞了個面對面。
「這不是老許頭？！」
「你怎麼在這？」
看見許長年那張陰沉的臉，張麻子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下意識就想開溜。
他們做的事情，許長年不會都知道了吧？
應該不會，否則老許頭早就發飆了。
張麻子眼珠子一轉，心裡慶幸無比，剛才嘴被捂住了。
「喲，我當是誰呢。」
李二狗膽子就大多了，不但不害怕，還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嘻嘻地湊上前搭話。
許長年沒搭理他的陰陽怪氣，儘可能讓自己心情平復些。
一大把年紀了，不能跟這鱉孫一般見識。
「老許頭，您這是要進山打獵啊？就您這把老骨頭，還能拉得動弓嗎？」
「這要是出點事，可沒人管您。」
李二狗心裡明知道，許長年不得不上山打獵，故意言語譏諷。
許長年這一大把年紀了，為什麼進山打獵？因為家裡沒錢沒糧了，不打獵就得餓死。
張麻子也跟著嘿嘿一笑，滿臉褶子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許長年還是沒有說話，把手從兜里掏出來，活動活動關節。
李二狗見他不吭聲，膽子更大了，壓低聲音說：「老許頭，我跟您說個事兒。劉爺那邊可發話了，說輕語那丫頭長得水靈，他想娶回去做小。」
劉爺，就是青山村的村長。
家裡已經娶了四個老婆了，這還惦記上楚輕語了？
許長年眼神一凜。
李二狗還在那兒嘚吧嘚：「劉爺說了，只要您願意，彩禮錢好商量。」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傳出去老遠。
李二狗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眼前直冒金星，臉都腫了。
「你……你敢打我？」
緩過勁來之後，李二狗伸手指著許長年，這老登好大的力氣！
「打你怎麼了？」
「你許爺我在村里混的時候，你爹還光著屁股呢，見了我都得規規矩矩叫一聲叔！」
「沒大沒小的東西，你二大爺我，還打不得你？」
許長年雙手背在身後，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冷意。
跟李二狗鬧翻了，那肯定是不明智，百分百撈不著好。
但許長年給他一巴掌還是可以的。
誰讓我是你二大爺呢！
李二狗捂著臉，腮幫子火辣辣地疼，眼睛都紅了。
他是真想還手，可許長年畢竟是長輩，而且一大把年紀了。
萬一下手沒輕沒重，給他打出個好歹來，這帳不得算他頭上？
可話說回來了，剛才那一巴掌，勁兒可真不小。
李二狗的半邊臉都麻了。
「叫二大爺。」
許長年看著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你……」
這挨了打，還要低頭的感覺，李二狗怎麼可能好受。
許長年這個老東西，倚老賣老！
「叫還是不叫？」
「不叫我就把你拖到劉東那，讓他給評評理，教訓教訓你這個沒大沒小的！」
許長年冷哼一聲。
「二……二大爺。」
李二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滾。」
許長年抬腿又是一腳。
踢在李二狗的大腿上，給他踹出去三四米，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
等身上的氣順了，許長年也就不再搭理李二狗，朝著山上走去。
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倚老賣老，打你兩巴掌又能怎麼滴？
「我……呸！」
李二狗怕接著挨揍，索性坐在地上不動，直到許長年走遠了，這才猛啐一口濃痰！
「二狗哥，這老東西手勁兒可真大，你臉都腫了……」
張麻子趕緊把李二狗扶起來。
「老東西，你給我等著！」
「許家就剩那幾斤粟米了，看你能吃幾天，到時候，有你跪下來求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