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青山一道同雲雨


  第一百二十章 青山一道同雲雨

  大多數人不是不能吃苦,而是怕吃苦沒有意義,或者說吃苦沒有正面回饋。

  楊鐵英就是得到了正面回饋,下定決心要刻苦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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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無紀對此當然非常支持,修煉這種事情真的全靠自己。

  他不可能整日盯著楊鐵英,自己用心修煉和被迫修煉,也是兩回事。

  相比於機靈的上行,周無紀其實更欣賞楊鐵英,看著傻憨憨其實腦子挺聰明,只是沒吃過什麼苦頭,心思單純一些。

  回到石屋,周無紀和一平老道分享了這個喜訊。

  一平道人很是喜歡,他提醒道:「那要儘快準備傳度授籙,要是一真不當殿主了就麻煩了。」

  北極天帝大殿是下院中樞,可不是誰想用就能用的。

  周無紀點頭稱是,他也覺得應該儘快弄好這些。

  而且,上兵完成煉炁,就有資格列為內門弟子。

  事不宜遲,周無紀當即去了天樞殿找一真道人。

  才到天樞殿,就看到大殿裡人來人往,很多人手裡都抱著大堆物品,一副搬家的模樣。

  周無紀感覺不太妙,他找人問了一句,在偏殿的房間裡找到了無明。

  無明坐在繡床上神情黯然,她在這裡住了十年,這裡是留下了她少年時期所有記憶。

  今天卻要搬離這裡,哪怕床能搬走,她也覺得過去的美好都被打破了。

  「師妹……」周無紀輕輕按住無明肩膀,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沒什麼,就是有些傷感。畢竟在這裡住了很久,早已經習慣了一切。」

  無明說著撅起嘴,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了。

  搬家沒什麼,她只是覺得自己全家被逼著搬走,非常委屈。

  周無紀也不知怎麼安慰,只能輕輕拍著無明背心以示安慰。

  無明順勢趴在周無紀肩膀哭了一會,緩過勁來才有些羞赧低聲說道:「師兄,我有點太激動了。」

  周無紀溫柔幫無明擦了擦未乾眼淚:「我能理解。

  「玉衡一脈行事如此卑鄙,全不講同門之情,真是宗門的禍患。」

  周無紀對此真是有些厭惡了,各脈鬥爭總要有個底線。

  一真要能力有能力,要資歷有資歷,沒什么正當理由就不讓一真當殿主,真得有點過分了。

  周無紀問道:「至和是怎麼安排師伯的?」

  無明搖頭:「是我爹主動請辭,他要帶著我們去雲澤下院。」

  「啊?」

  周無紀還為一真道人抱不平,沒想到不是至和動的手,而是一真道人主動離開。

  不得不說,一真道人的確是果斷,自己主動走比被排擠走體面多了。

  一真道人一走,他少了個強援,又要和無明分開,他就更不舍了。

  周無紀拉住無明素手:「你這麼走了,我捨不得……」

  無明聽到這話又是眼淚汪汪,她嘟著嘴低聲說道:「我也捨不得師兄。」

  「唉……」周無紀是真捨不得,但他總不能單獨把無明留下來,那成什麼事了。

  他現在也不可能娶老婆,他的事情太多了,隱秘也多,仇家還多,諸多不便。

  「對了,師兄以後要買什麼東西就去找金盈,她父親是恆豐錢莊東主,金家豪富,是我們楚州的巨商。

  「我和她交情很好,昨天我還特意和她說過此事。

  「以後師兄若有什麼事,可以去恆豐錢莊找金二掌柜,這是她在外面的稱號。她必會幫忙的……」

  周無紀有些感動,無明人都走了,還想著他的事情。

  聊了一會,周無紀聽到腳步聲急忙放開無明素手,卻是一真道人來了。

  周無紀和一真道人雖說不上多親近,卻對這位頗為敬重。

  他陪著一真道人聊了一會,才知道雲澤下院挨著雲夢澤,那裡大妖橫行,群魔亂舞,很是危險。

  正因為如此,那裡也是修者歷練的好地方。

  一真道人晉級六品多年,距離五品就差一步。

  本來跟著至願在雲龍下院很舒服,他也就沒想著離開。

  至和的到來,卻逼著他要破釜沉舟干一把。

  一真道人對周無紀說道:「我輩修者總歸要有一顆逆天而行的心,才能勇往直前。

  「想得太多是修行的大礙!」

  周無紀聽得出來,一真道人是由衷而發,他也是心生敬佩。

  作為六品道士,一真道人有名有錢有地位,有老婆有女兒有眾多弟子親友。

  在這時候能毅然進入雲澤下院,選擇用妖魔鬼怪磨鍊自身道行,這不是魯莽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斷,真是人傑!

  周無紀也不好再說什麼,他認真拱手:「師伯如此氣魄,必能得真證道!」

  「借你吉言,哈哈……」

  一真道人大笑,他當然知道此行的兇險,但他心中滿是豪氣,反而覺得非常痛快。

  周無紀本來想問問李如意的情況,此去雲澤路途遙遠,又很是兇險,就不知李如意是怎麼選的。

  作為記名徒弟,李如意當然可以不跟過去。

  但他想了想還是沒問,李如意也成年了,怎麼選自有她的權衡。

  周無紀回到石屋,他和一平道人說了此事。

  一平道人很是驚嘆感慨:「我素來不怎麼喜歡一真,只覺此人心驕氣傲,不把旁人放在眼裡。

  「沒想到此人還真有如此氣魄,以前倒是我小覷了他。」

  一平道人轉又嘆息:「一真一去,咱們爺幾個日子就更難過了。」

  周無紀哈哈大笑:「這倒無妨。就算沒有一真師伯,誰敢當真欺負到咱們頭上!」

  金陽丹是小事,他不是不計較,只是不想現在就計較。

  一真道人都如此有氣魄,他這幾天卻想得太多了。

  晚上回到自家房間,周無紀做了例行功課後,就打開了北帝天刑書。

  他修煉諸多法門在書頁上展開,他沒在猶豫,直接把五兩六錢轉為本源玄靈,投入北斗天樞陰雷上。

  至願說過,北斗天樞陰雷是北極宗第一殺伐秘法,神妙之極,內蘊至道。

  今天楊鐵英凝聚神竅成功服炁,也讓他看到天地變化,他更確定了北斗天樞陰雷的重要性。

  北極宗第一殺伐秘法,哪怕他手裡陰雷法層次只到六品,卻也是至關重要根基。煉好了絕對不吃虧。

  五兩六錢轉為的本源玄靈化作綿綿紫光,展開了一方世界。

  周無紀投身其中,日夜苦修北斗天樞陰雷……

  瞬息之間,周無紀就睜開了眼睛,他眼眸中卻有一道道細若遊絲雷光閃耀。

  他心念轉動,眼眸中流轉雷光已經盡數收斂。

  在紫光天地中苦修二十多年,周無紀在北斗天樞陰雷已經達到圓滿境界。

  主要得益於陳大櫓的五兩六錢命格,其次也是他所學北斗天樞陰雷是基礎雷法,只到六品。

  正因為層次的限制,反而讓他能把北斗天樞陰雷練到圓滿。

  北斗天樞陰雷法不止是法術,更涉及到北極天帝種種修行要旨。

  其中有起壇、做法、祭神、調兵、施法等等,儀軌繁瑣,每一步都關係到雷法的成敗。

  沒有法壇就無法調動八部道兵,不能維持穩定法域,無法增益雷法威能,甚至難以釋放雷法。

  只有一真這般六品高手,道行精深,才能跳過法壇自己施法,卻也有著諸多限制。

  而且,一真也不可能瞬發陰雷,只能通過上丹田穴竅存儲雷法。

  六品修者祭煉九處穴竅,最高層次就是九處穴竅都能存儲法術。

  但是,存儲法術就會影響穴竅運轉真炁,就像背負重擔,在各方面都會對修者造成影響。

  周無紀通過這次修行,也再次加強了九竅根基。

  一真這種高手在一個穴竅內能存儲一道法術,他卻能存儲兩道到三道法術,這就是穴竅根基強大的最直接表現。

  北斗天樞陰雷達到圓滿,讓他眉心神竅北斗天樞神雷經籙完全融入神竅。

  從此以後,外力只能摧毀他神竅,卻不可能剝奪神竅內的天樞神雷經籙。

  道門通過儀軌給修者加持的經籙,同樣可以通過儀軌收回。

  道門正是通過這種手段,杜絕了法術外傳,同時也加強了對修者控制。

  周無紀現在的層次,就沒有任何儀軌能剝奪他的北斗天樞神雷經籙。

  他倒不是要叛逃,只是把陰雷法修煉到極致,自然解析北斗天樞神雷經籙,把神籙轉為自身力量。

  對於修行來說,這其實有著極其重要意義。

  九竅根基的加強,卻讓他的六品圓滿變得更難了。

  普通九竅只需要真炁達到三千,就能圓滿。

  九竅經過兩次加強,真炁要達到六千才能讓九竅祭煉圓滿。

  他現在能瞬發雷法,瞬發七星誅魔劍,更有七品化勁武功和高絕劍法,足以應對任何突變,正常情況下都不需要在九竅存儲法術。

  通過北斗天樞陰雷的修煉,周無紀也深深領悟儀軌的意義。

  他都是通過北帝天刑書修煉法術,不擅長儀軌,這次修煉也彌補了他這方面的缺陷。

  開壇、祭神、持印、誦咒、踏罡步斗等儀軌,都是通過特定方式加強自身和北斗星域連接共鳴。

  明白了儀軌意義,就知道哪些是無效儀式,哪些儀式至關重要,從而做出取捨。

  他現在就算沒有北帝天刑書加持,也能通過自身和北斗星域共鳴瞬發陰雷,只是會受到一些外界干擾,雷法威能會有所波動……

  圓滿境界北斗天樞陰雷,更讓周無紀確定自己的領悟,想要施展北極秘法,就要和北斗星域建立穩定迴路,而不是單方面被連接星力。

  北斗天樞經,北斗天樞陰雷,就是和法域建立迴路的路徑。

  兩門秘法圓滿,給他打下了無比堅實的基礎,讓他和北斗星域建立了無比穩定的迴路連接。

  從此以後,他就是北斗星域難以分割的一部分。施法就是在和龐大星域連接共鳴。

  這是宏大層面的變化,具體到他個人,則是修為精進,北斗天樞真炁淬鍊愈發精純。

  簡單來說,他的北斗天樞真炁經過兩門圓滿境界加持,對比同層次修者提升了五成威能。

  不是簡單的提升五成威力,而是從吐納真炁到運轉真炁種種層面,都提升了五成。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瞬發陰雷……

  從這個層面來說,這也是北斗天樞陰雷圓滿境界生出的神通。

  感受著識海內活潑靈動又堅實精純真炁,周無紀只覺得非常滿足,他感覺到那強大力量,心靈上無比充實滿足。

  此刻,天上北斗星辰似乎都在他手裡握著。

  第二天上午,雲龍下院大門外,四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已經準備出發,騎在馬上的無明不斷回頭看向大門,她在等著那人來送行。

  一真道人看著女兒樣子,他笑了笑也沒說什麼,昨天該說的話都說了,周無紀不來也沒什麼。

  突然無明明眸一亮,她看到那了熟悉的青色身影。

  周無紀從大門走出來,他走過去對著一真道人拱手長揖:「師伯,一路順風、萬事順吉。」

  一真道人下馬拱手還禮一笑:「我在雲澤等你的好消息!」

  周無紀用力點頭,他知道一真道人是說等他進入上院有所作為。

  無明在一旁滿臉期盼,卻猶豫著不知該說什麼。

  周無紀對無明一笑,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根竹笛交給無明:「師妹遠行,這支竹笛就當做臨別禮物。」

  竹笛是周無紀在天璣殿買的,卻也是他一番心意。

  無明心裡滿是離別傷感,當著眾人面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用力點頭死死攥住那根竹笛。

  一真道人不喜歡悲春傷秋,他對周無紀點點頭轉有對馬隊下令:「走吧。」

  周無紀也看到了人群中李如意,這少女居然選擇跟著同行,這份膽氣可是不錯。他微微點頭致意,卻沒說什麼。

  馬隊徐徐向前行進,周無紀取出玉笛,吹了曲《鐵血丹心》。

  笛聲高昂激盪,沒有別離的傷感憂愁,有的是橫行天涯的豪情,還有縱情江湖的快意……

  一真道人聽了很是喜歡,他笑道:「男兒本就該如此瀟灑快意!」

  無明深解音理,她在笛聲中卻聽到那悠悠不盡的意味。

  同樣的笛聲,每個人聽來就都有著自己的理解。

  她摩挲竹笛才發現有凹凸不平處,再看卻是鐵筆銀鉤的兩行字:「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無明咀嚼兩句詩的意思,又想到不知何日才能再見,眼淚忍不住又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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