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另尋高明吧
「什麼噩夢?」我問江瀾。
江瀾說:「我夢到我們一起進山時的情形,我迷路了,然後去找你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在往前走,任憑我怎麼叫都不理我。結果,當你們停下來回頭的時候,我卻發現,你們的臉全是死前的模樣。」
我沒說話,心裡卻記起了奶奶筆記里的記載。
這是魎的能力。
它能干擾人的夢境,把最深層的恐懼挖出來反覆播放。
但眼下,我更在意的是江瀾那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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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你覺得我們真的能完成任務嗎?」江瀾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動搖。
我沉默片刻,反問她:「任務是什麼?」
「讓我們阻止殭屍吸收地陰之氣。」江瀾回答。
我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之前我一直被思維定式卡著,認為要阻止殭屍,就必須殺掉它。
但任務的要求只是「阻止它吸收地陰之氣」,而不是「擊殺」。
「任務里沒說要我們一定要殺掉他吧?」我問。
「沒說,可是,不殺了他還有別的辦法嗎?」
「興許有。」我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奇門局的草圖。
江瀾低頭看了片刻,老實說:「看不懂。」
「等鷓鴣醒了讓她看,她是茅山的,應該能懂。」
江瀾沉默了幾秒,忽然語氣怪怪地來了一句:「那你是嫌我沒她有用了唄。」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江瀾已經把臉扭到一邊去了,側臉的線條繃得有點緊。
「我沒那個意思。」我說。
「嗯。」江瀾應了一聲,語氣淡得像白水。
恰好這時鷓鴣醒了。
她從帳篷里探出頭,腿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我把草圖推到她面前,簡單說明了思路。
鷓鴣低頭看了片刻,眼睛漸漸亮起來:「用奇門局轉化陰陽,截斷地脈?這確實可行,而且不需要正面硬碰那隻殭屍。」
「那就這樣。」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趁天亮,把局布好,趕在日食之前完成。」
鷓鴣點頭,起身和我一起往養屍地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江瀾,她還站在原地,帳篷只收了一半。
「走啊。」我說。
「來了。」江瀾應了一聲,抱起帳篷布追了上來,但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布陣花了整整一個上午。
鷓鴣負責定位,我在幾個關鍵節點釘下五帝錢作為陣眼。
「成了。」
鷓鴣鬆了口氣,坐在地上擦了擦汗。
江瀾站在我身後,忽然說了一句:「原來我能做的,就是給你們搭把手收帳篷啊。」
我回頭看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算笑的笑:「沒事,能活著回來就行。」
天色恢復光亮的時候,我知道這一趟泰山之行,算是交了差。
回到家後,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吳瓊。
她坐在我家的客廳里,手裡捧著一杯涼透了的茶,身子佝僂著,幾乎縮成了一團。
我爸媽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厭煩,又帶著一絲不忍。
吳瓊的樣子,比三天前更糟糕了。
她的皮膚已經失去了光澤,乾枯得像一張揉皺的紙,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角兩側出現了細密的豎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吸乾了水分。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頭髮,原本烏黑的長髮,現在從髮根到發梢,白了大半截,乍一看像是五十歲的人。
見我進門,她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然後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手裡拎著的禮品袋塞過來。
「張凡,這些……這些都很貴的,都是補品,我從省城專門帶回來的。」她的聲音沙啞,和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沒接。
禮品袋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吳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沒有照做,那我就無能為力了。」我平靜地繞過她,往自己房間走。
「我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吳瓊忽然撲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袖子,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張凡,表姐給你跪下了,你救我一命,好嗎?看在咱們是親戚的份上……」
我媽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我爸拉住了。
我爸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吳瓊,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袖口,關節泛白,指甲邊緣有些發黑。
那是屍氣入體的徵兆。
「古曼童原本是用小孩的骨灰和屍油製作的。」我低頭看著她,「你養它的時候,用什麼餵的?」
吳瓊的肩膀猛地一顫。
「餵血,對不對?」
她的臉徹底埋進了自己的膝蓋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他說……他說用指尖血就行,不礙事的。」
「他讓你餵血,你照做了。我讓你別破戒,你卻破了。我也讓你在反噬期間不能碰男人,你依然碰了。」我一條一條數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譜,「每一步都有救,每一步你都沒照做。現在,你讓我怎麼幫你?」
吳瓊抬起頭,眼淚把乾枯的臉頰衝出兩道溝壑,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懼,還多了一絲怨毒。
「那你為什麼不多說幾句?為什麼不告訴我後果會這麼嚴重?為什麼要說一半藏一半?你要是告訴我會這樣,我還能破戒嗎?難道不是你故意算計我嗎?」
吳瓊十分得強詞奪理。
我看著她的眼睛,卻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好像眼前跪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個物件。
「人總是這樣,」我說,「自己選的路走不通了,就怪別人的提醒不夠大聲。」
吳瓊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當時提醒的你夠多了,但不管我多說什麼,你依然不會聽的,你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把責任退給了我。」我安靜,甚至有些冷血地告訴她。
吳瓊的身體抖了一下,手從我的袖口上滑落,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肩上的白髮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我將那些禮品扔到外面,平靜地說:「你走吧,我救不了你,你另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