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當年的秘密
吳瓊走的時候,沒有摔門,也沒有哭喊。
她只是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散落在地上的禮品袋一個一個撿起來,抱在懷裡,弓著背走出了我家的院門。
我媽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我爸坐在門檻上,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又掐了。
「以後她再來,還讓進嗎?」我媽問我。
「隨你們。」我說,「但她的事,我管不了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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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那邊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響,節奏比平時重了不少。
我知道她心裡不好受。
吳瓊是她親姐姐的女兒,從小看著長大的。
但有些路,別人替不了。
吃過飯後,我回了自己的房間,把奶奶的筆記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關於古曼童的那幾頁,我其實早就讀過了,只是之前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讀的時候沒有太深的印象。
現在再讀,每一行字都像是被吳瓊那張枯槁的臉重新描了一遍。
筆記上寫得很清楚,古曼童以血養之,三月成形,半年反噬。末了還有一行小字:若遇此症,非大功德不可抵,然功德易攢,人心難測。慎之。
非大功德不可抵。
我把這句話默念了三遍,慢慢地合上了筆記。
吳瓊的命,不是沒得救。
但她需要的不是道術,而是另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功德去替她填這個坑。
功德這東西,攢起來難,花起來快,而且必須是自願的,不能有半點勉強。
捫心自問,我真的願意為救她做到那種程度嗎?答案很清楚。
這不是冷漠,而是因果。
第二天一早,江瀾打來電話,說李建軍要見我。
我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到了749局。
李建軍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看起來好像一夜沒睡的樣子。
「殭屍的事暫時穩住了,」他開門見山,「你那個奇門局的效果比預期的好,監測數據顯示那片區域的陰氣流動已經被切斷,日食期間殭屍沒能吸收到任何東西。」
我點了點頭。
「但問題沒完。」李建軍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最近三個月,全國範圍內的異常事件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四成。主要集中在魯東、豫東、京都周邊。局裡的分析組給了一個判斷:這不是孤立事件,有人在有意地收集願力,而且規模不小。」
願力!
我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朵黑蓮。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李建軍看著我的表情,「你在江家遇到的那個方士,他背後的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魯東幾起精怪傷人的案子,豫東的邪教獻祭,京都劉家的魑魅魍魎現世——這些事的時間線全部交叉在最近半年內,而且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泰山。」我說。
「對。」李建軍掐滅了手裡的煙,「不是山本身,是山里封著的東西。749局的檔案室里有一份絕密文件,代號『岱宗』,記錄了從建國前到現在,所有與泰山封印相關的異常事件。這份文件的保密級別是最高級,連我都只能看到摘要。」
「摘要說了什麼?」
李建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該不該告訴我。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封印的核心不在泰山頂上,也不在岱廟,而在山體內部,當年他們在山上設了九座廟作為錨點,分布在泰山的九處要地,現在,至少有三處已經被破壞了。」
李建軍頓了頓,繼續說:「被破壞的三處錨點,一處對應精怪外逃,這就是你們第一次進山時遇到的那些東西。
「一處對應願力泄漏,這就是為什麼最近異常事件頻發。
「還有一處,對應的是記憶篡改,劉家那個女孩的事,就是這處錨點失效的直接後果。」
「劉暢的事,和泰山封印有關?」
「不是有關,是直接相關。」
李建軍言辭認真。
「劉家在京都的風水位置很特殊,他們家祖宅正好壓在一個風水眼上,當年賒刀人給他們留的讖言,和泰山封印的鬆動是同一時間線。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叫劉魅的女人,不是什麼偶然出現的精怪,她是封印鬆動之後,被『派』出來填補空缺的。」
我沉默了。
劉魅說過的那句話忽然浮上來:我的存在,能讓劉正豪保持她有女兒的觀念,這樣劉暢恢復起來還會更容易些。
當時我以為她在為自己開脫,現在看來,她說的可能是真話。
「錨點是誰破壞的?」我問。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李建軍說,「我們只知道有人在收集願力、破壞錨點、釋放精怪,但不知道他是誰、在哪兒、下一步要做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和二十年前賒刀人留下的讖言有關。」
我問:「賒刀人還活著嗎?」
李建軍說:「不確定,賒刀人這個群體很特殊,他們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年,而且從不和官方打交道。
「局裡找了很多年,只找到了一些他們留下的刀和讖言,從來沒找到過人。」
我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普通人忙著上班、買菜、接送孩子,沒有人知道頭頂的天空正在悄悄變色。
李建軍也站了起來,說:「我希望你現在能儘快找到剩下的六處錨點,在它們被破壞之前守住。
「另外,還要查清楚,你手上的那枚陰山法主印,在當年的封印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回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覺得,陰山法主印和泰山封印有關?」
李建軍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推到桌面上。
照片裡是一座廟宇的正殿,殿中央供奉著一尊神像,神像的手裡捧著一枚印章。
印章的形制、紋路、大小,和我手裡那枚陰山法主印,一模一樣。
「這張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李建軍說,「那座廟,就在泰山深處,我們的人找到那裡的時候,廟已經塌了,神像也碎了,印章不翼而飛。」
「三十年前……」我喃喃自語。
三十年前,我還沒出生,爺爺還在世,奶奶還在世。
他們是不是知道什麼?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李建軍問我。
我沒有回答,而是把那張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寫著「九世歸位」四個字。
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最後一個字的筆畫像是一道被拉長的符。
「這行字是誰寫的?」我問。
「不知道。」李建軍說,「我們找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字就已經在上面了,筆跡鑑定過,不屬於局裡任何一個已知的人員。」
我把照片還給他,他的手沒有接,而是看著我說:「你自己留著吧,可能這才是該歸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