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七具屍體


  劉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後,和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這次,她沒有說「我跟你一起下去」,也沒有說「你小心點」,她只是站在那個位置,用沉默告訴我:去吧,我在這等著。

  我調侃她:「怎麼,這次不跟我一起了?」

  劉暢搖了搖頭,說:「搬屍體這種事,我還是算了吧,而且,我下去只會給你添亂。」

  「那倒也是。」我不否認她的說法,緩緩地點了點頭。

  「需要人手嗎?我可以喊幾個傭人下去幫你搬。」劉暢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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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我重新走下台階。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條狹窄的通道,腳下的台階依然微微發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

  那些乾涸的灰白色絲線在台階兩側堆積成網狀,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被曬乾的昆蟲甲殼。

  越往下走,那股乾燥的舊木頭味就越濃,濃到幾乎能嘗出味道。

  說實話,這種感覺讓我有點噁心。

  台階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平台,平台邊緣堆著碎裂的石塊和腐朽的木料,看形狀曾經是一扇門。

  石門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一行英文,字跡被潮濕侵蝕得模糊不清,但最後一個詞還能勉強辨認:SILENCE。

  這個單詞,是「沉默」的意思。

  我看著眼前這個石門,愈發覺得這東西像個祭壇,而那些英文,則是某種咒語。

  平台往前是一段很短的走廊,走廊兩側各嵌著三個壁龕。

  壁龕很深,每一個裡面都放著一具骸骨。

  骸骨的姿勢各不相同,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有的側臥著,臉朝向走廊的入口,像是在等人。

  他們的衣服已經爛得只剩下幾片深褐色的布屑,但脖子上的十字架還在,金屬鏈條鏽成了綠色,十字架的橫樑上刻著每個人的名字和聖職編號。

  一共六個人,六個壁龕,六枚鏽綠的十字架。

  我在第一個壁龕前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具蜷縮的骸骨。

  地下室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食物和水,他蜷在這個狹窄的壁龕里,膝蓋抵著胸口,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強行塞進去的一樣。

  我把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下來,翻到背面。

  背面的刻字比正面更小更密,像是用刀尖一筆一划刻上去的,刻的是拉丁文。

  可惜我看不懂拉丁文。

  我把六枚十字架全部摘下來,用外套包好,放進背包里,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還有一扇門,這扇門沒有被破壞,門板是鐵質的,表面鏽得厲害,但門把手還是完整的。

  我把手按在門把手上,用力往下壓,鐵門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往後退了半寸,露出裡面一片更深更沉的黑暗。

  手電筒照進去,光柱被黑暗吞掉了一大半,只能勉強照亮門口三四步的範圍。

  那是一間很小的密室,比外面那個有壁龕的走廊還要小,四面牆都是用鐵板焊死的,沒有窗,沒有任何通風口。

  密室的中央放著一張鐵床,床上躺著一具屍骨,和外面六具骸骨不同,這具屍骨穿著完整的黑色神父袍,布料雖然已經朽了,但形制還在。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口,手背上放著一根已經乾枯的棕櫚枝,枝上的葉片碎成了粉末,但枝幹還保持著彎曲的形狀。

  那是殉道者的標記,只有被教會正式追封為殉道者的人才能在入殮時手握棕櫚枝。

  難道他是康德神父?

  他不是挖出心臟封印了惡魔,他是被人鎖在這間密室里,和外面那六個人一起被活埋的。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肋骨位置,那裡的袍子有一個被燒焦的洞,洞的邊緣很整齊,是被某種高溫的器具灼燒過的。

  有人在他死後穿過了肋骨的間隙,用一把燒紅的刀切走了他的心臟。

  原來,不是他挖出了自己的心臟,而是別人在他死後取走的。

  封印需要殉道者的心臟,但殉道不是自願的。

  他是被殺死的,然後被偽裝成殉道。

  鐵床的床頭刻著一行字,不是拉丁文,不是英文,是中文,字跡潦草但筆鋒很重,入鐵三分:「趙立取康德心,鎮錨點第四座。乙丑年七月十五。」

  乙丑年,一百二十年前。

  第四座錨點廟。

  趙立不是守門人,他是建造者。

  九座廟不是他在維護,是他在建造。

  每一座廟都需要一個祭品,每一個祭品都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殺死,然後偽裝成惡靈。

  他把西方的惡魔和東方的精怪這兩套互不相干的體系縫合在一起,用聖水和符水同時澆灌封印,讓東西方的驅魔師都看不出破綻。

  我把鐵床上的那行字用手機拍了下來。

  我看著的刻痕,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七月十五,那不是中元節嗎?

  中元節,又稱鬼節,是鬼門大開的日子,陰陽兩界的界限最為模糊,怨氣也最容易凝聚。

  這個趙立,到底想做什麼?

  我直起身,看著鐵床上康德神父的屍骨,說了句我會回來收斂你的遺骨的,然後轉身走出密室,走過那些嵌在壁龕里的六具骸骨,走過那扇寫著「SILENCE」的門,沿著台階往上走。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越來越短,腳下的台階越來越硬,那股乾燥的舊木頭味漸漸被地面上湧進來的新鮮空氣稀釋。

  我走出洞口的時候,劉暢還站在台階上等我。

  我把那六枚鏽綠的十字架放在她手心裡,然後拿起手機打給了江瀾,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幫我查一份名單,」我說,「一百二十年前在京都老教堂殉道的神職人員,一共七個人,六個人的屍體在我這,第七個人的心臟被挖走了,我要他們的信息,包括名字、性別、年齡,以及生辰八字。」

  江瀾的語氣有些疑惑:「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你查那麼遠的事幹嘛?」

  「我自然有我的想法,你照做就是。」我冷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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