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陰謀背後的人
我走到那個被他反覆指過的被封死的洞口前。
水泥是我和沃倫夫人一起糊上去的,表面還殘留著沃倫夫人用小刀刻上去的十字架印子。
我抬起手,掌心雷在掌心裡凝了一小團電光,對準水泥層轟了一下。
水泥碎裂成幾塊,掉進黑暗裡,過了好幾秒才聽到落地時沉悶的回聲。
這一次我沒有聞到硫磺味,也沒有那股讓人眩暈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乾燥的、像是被太陽曬了很久的舊木頭的氣味,和教堂里那種蠟燭、舊書頁、香爐灰混在一起的味道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裡的更濃,更陳舊,像是被封閉了太久太久,濃稠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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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洞口邊緣,把手電筒往下照。
手電筒的光柱穿過碎裂的水泥邊緣,照到了之前被黏稠絲線覆蓋的台階。
那些絲線還在,但已經不再是濕潤的半透明狀了,而是乾涸成灰白色的細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水分。
台階下方的黑暗也沒有之前那麼濃了,光柱能照到更深的距離。
上一次我來的時候,這裡深不見底。
那個影子又出現在我身後,這次他沒有躲,而是站得很近,幾乎貼著我後背。
我能感覺到他的氣場,不是鬼氣,不是怨氣,是極其微弱的殘留的生氣。
他確實是活人,或者說,他曾經是。
那點生氣是他被埋在底下時用某種方式保存下來的,一百二十年沒有散盡,就是為了等一個能看到他的人。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還是模糊的,但比昨晚清晰了幾分。
一個中年男人的輪廓,顴骨很高,下巴方正,眼窩深陷,頭髮被剃光了,穿著一件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黑色長袍。
那是神職人員的袍子,和神父穿的是同一個款式,只是更舊,舊到布料的纖維都變成了深褐色。
「你是當年跟康德神父一起下來的七個人之一?」
他點了點頭。
「另外五個人也在下面?」
他又點了點頭。
「康德神父知道你們被活埋嗎?」
他搖頭。
不是「不知道」的那種搖頭,是「不怪他」的那種搖頭。
他寫不了太多字了,身體已經淡得幾乎透明,陽光正在一點點把他殘留的生氣燒盡。
他顫抖著蹲下,在地上寫了最後一行字:我們都被歷史騙了,下面有真相。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影子就在正午的陽光下徹底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被從洞口湧出來的那陣乾燥的風吹散了。
我皺起眉頭,看著洞口深處那片乾燥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下定決心要下去。
台階踩上去有點軟,像是活的一樣,讓人心裡發毛。
走著走著,我腳底忽然感覺到了異樣的觸感。
低頭一看,那居然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趙立。
也就是那個紙紮店的老闆,忘川的擺渡人。
我把照片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竟看到照片背面寫著幾行字。
那些字不是外文,而是中文。
看完之後,我瞬間明白了真相。
這一切,都是趙立搞的鬼。
他,其實早就不是人了。
石匣村的和尚是他,忘川的擺渡人是他,劉家封印的策劃者是他,封印教堂鏡中人的也是他。
他一直以一個引路人的身份出現在每一處錨點,給我們留下線索,幫我們找到方向。
但如果那六具神職人員的屍體在洞底,如果那個修女也是他親手鎖在這裡的,那么九座錨點廟不是封印系統,而是祭壇系統。
每一座廟底下壓著的不是惡靈,而是被他殺死的人。
他用死者的怨氣和靈魂做錨點,把泰山的封印一層一層加固上去。
石匣村的陳秀蘭姐妹的死不是莫名其妙的,而是趙立策劃的。
劉家地下室里那個修女不是被召喚來的,是趙立把她當成西方怨氣的容器釘死在這裡的。
老教堂鏡子裡那個男人,是趙立殺了封進去的。
六座還在泰山上沒有找到的廟,每一座廟底下都有一個死人。
不,準確的說,不是死人,是祭品。
他用九條人命換來了泰山的封印。
地圖上的三個叉,代表的是三條人命。
而那五個問號,每一個後面都藏著一個冤魂。
李建軍進山找的就是其中一個。
我拿起手機撥了李建軍的號碼,電話那頭依然是「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我掛掉電話,盯著洞口看了很久。
那個影子消散之後,地下室里那股乾燥的舊木頭味並沒有散去,反而更濃了。
劉暢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張凡?你在裡面嗎?」
我應了一聲,沿著台階走上去。
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我聽到深處似乎有什麼動靜。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亮。
劉暢再次呼喚我,我應了一聲,沒有去深究更深處的東西,直接離開。
她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看到我的表情,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你怎麼把地下室打開了?」劉暢驚訝地問我。
我沒有跟她解釋,而是說:「我得馬上回大安找個人。」
「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看上去有點難看。」劉暢問我。
我沉思片刻,將趙立的事情簡單地複述給她。
或許是因為劉暢跟趙立是同一種人吧,劉暢居然覺得趙立不是壞人。
用她的話來說,趙立是一個商人。
我沒有接話,可從某種角度來看,她說的是對的。
趙立不是我的敵人,他甚至可能不是壞人。
他只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
那些被他活埋在地下室里的神職人員,那些被他鎖在錨點廟裡的冤魂,在他眼裡都是生意的一部分。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劉暢看著我。
「如果下面那個影子說的是真的,那剩下的五座廟裡還有五個冤魂,李廳去的那個懸崖廟是其中之一。
「不管趙立是好人還是壞人,李廳是無辜的,他進山是為了幫你找坐標,你不能不管他。」
她說的是「你不能不管他」,而不是「我們不能不管他」。
她似乎已經替我做了決定了。
雖然劉暢對我還算可以,但她那骨子裡的商人思維我並不喜歡。
她總覺得什麼都可以量化,什麼都能標價。
可在我看來,很多事情,並不是能簡單量化的。
我沉思片刻,說:「明天再出發,今晚我還要做一件事。
「那個影子說他不是死人,是被活埋的,那他的屍體就還在洞底。
「和他一起被活埋的還有另外五個人,一百二十年了,他們的屍骨還在地下室最深處的那個密室里。」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台階,那些被我轟開的水泥碎片散落在台階上,下面那片乾燥的黑暗還在往外吹著風。
「康德神父用自己的心臟封印了洞口,但封印不是用來關惡靈的,是用來關他們的。
「有人不想讓他們的屍體被發現,不想讓他們說的話被聽到。
「現在封印被我打破了,他們的屍體還在下面,我得下去,把他們的屍骨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