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的選擇


  「你?」我的手微微收緊,「裡面的人是你,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誰?」

  「是我,但不是全部的我。」劉文清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舊事,「你現在見到的,不過是我的意識,但隕石里的,是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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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他,說:「所以,我現在不是在現實世界?」

  「對,你在我的精神里。」劉文清回答我。

  「把別人的意識拖進自己的精神里?」我眉頭一皺,有些不解地看著劉文清。

  他這是怎麼做到的?

  劉文清點了點頭,說:「對,無非是對炁的掌控程度,炁弱的,就會被炁強的帶走。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怨靈不是直接害人,而是先通過恐嚇降低人的氣勢,已達到強弱偏差。」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那隕石中那三短三長三短的敲擊聲是怎麼回事?不是你敲的?」

  「是我敲的。」他頓了頓,「我只是在確認。」

  「確認?確認什麼?」我問劉文清。

  劉文清回答:「確認走到這裡的人是不是你,如果是你,你會回應。

  「如果不是你,你不會知道那個頻率是我在叫你。」

  我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剛才說,讓我做一個選擇,什麼選擇?」

  劉文清抬起頭,眼底那片平靜的薄冰終於徹底裂開了。

  他說:「趙立已經走了,忘川上的船空了。

  「一百二十年來,他渡完了九個錨點裡所有的靈魂。

  「陳秀蘭姐妹、那個修女、鏡中人、康德神父、六名殉道者,一個接一個,全被他渡過了忘川,只剩下我。

  「他沒有渡我,因為我是最後一道鎖,我一走,封印就徹底失效,封印失效之後,那些被隔絕在規則之外的『它們』會重新找到錨點裡藏著的靈魂,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拖回虛空中,改造成你剛才看到的那些怪物。

  「所以選擇很簡單:要麼讓我走,封印失效,『它們』回來;要麼把我留下,我繼續在隕石里。」

  他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那個和隕石里一模一樣的人形輪廓、

  「趙立費了這麼多心思布這個局,不是為了讓你來選,是為了讓你有資格選。

  「你,是他的第九世,是唯一一個既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屬於『它們』那個世界的人。

  「這是你的因果,不是趙立的,也不是我的,是你的。」

  這個答案讓我如遭雷擊。

  我,是趙立的轉世?

  「現世跟前世可以同時存在?這怎麼可能!」我完全不相信劉文清所說的話。

  前世死亡,轉世投胎,這才有了今生。

  可如果前世還在,那怎麼可能還有今生呢?

  因此,劉文清的話我完全沒法認同。

  這完全不合邏輯,不合常理!

  廟堂里安靜了很久。

  劉文清微微一笑,說:「沒什麼不可能的,等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他頓了頓,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我:「所以,你的選擇呢?」

  我沉默了很久,開口說:「我不選。」

  「嗯?」劉文清蹙眉。

  我解釋說:「放你走和把你留下,都不是我的選擇。

  「趙立用活人的痛苦來維持封印,把痛苦當成交易,把犧牲當成理所應當。

  「但痛苦不是交易,犧牲也不是理所應當。

  「你替他守了一百二十年,康德神父替他守了一百二十年,陳秀蘭姐妹替他守了一百二十年,你們所有人都在替他承擔他該承擔的代價。

  「現在他走了,留下一艘空船,讓你們繼續替他撐著,這不是因果,這是賴帳。

  「趙立欠你們的,不該由你們來還!」

  我攥起拳頭,雖然劉文清說趙立是我的前世,但我不認!

  「所以我不選,不是放你走,也不是把你留下,是去找趙立,讓他親自回來說清楚。

  「他不是在忘川上撐船嗎?忘川的擺渡人能渡別人,也該渡得了自己。

  「我會找到他,把他帶回來,讓他當著你的面,還清這筆債。」

  劉文清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笑了。

  「你知道趙立最後走的時候說了什麼嗎?他說你一定會這麼說,他太了解自己了。」

  我問他:「既然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還要做那種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

  「因為這種事必須要有人來做。」劉文清跟我解釋,「這個惡人,也必須有人來當。」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想要了卻這段因果,還需你自己。」

  劉文清說完這句話,廟堂里的金光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暗。

  所有的光芒都在收縮,像是退潮時海水被吸回海底。

  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從手指尖到手腕,從腳踝到膝蓋,一寸一寸地虛化。

  他沒有驚慌,只是把雙手重新交叉放在胸前,做出那個隕石里蜷縮人形的姿勢。

  劉文清聲音虛弱地說:「我的意識撐不了太久了,隕石里的身體還在,但精神世界已經開始崩塌。

  「你剛才看到的那些懸浮陸地、巨大頭顱、被絲線牽引的人影,不是我變出來的幻象,是『它們』留在我精神里的殘影。

  「一百二十年前,我被那隻沒有皮膚的手拖進鐵門的時候,『它們』在我的意識里種下了這些畫面,讓我永遠無法忘記『它們』長什麼樣。

  「這是『它們』的標記,每個被『它們』觸碰過的人都會被刻上這種標記,哪怕死了,哪怕靈魂渡過了忘川,標記也不會消失。」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好的收音機。

  「回去之後,找到趙立,他不在忘川,他把自己藏在一個連『它們』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他在哪兒?」我問。

  「我不知道,但有個人。」劉文清的嘴唇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的聲音還在我意識里迴響,「那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她知道趙立在哪兒。」

  「代號紅鸞?」我有些驚訝。

  劉文清點頭,說:「去吧,她等了你太久了,去找到她,了卻這段因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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