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要他回來
我朝停車場走去。
拉開車門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胡小梅發來的簡訊。
「哥哥,劉家老族譜最後一頁有個名字被黑筆塗掉了,我用狐火燒掉塗層,底下寫著蘇紅妝,她是劉文清的未婚妻。」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發動了車子。
蘇紅妝是劉文清的未婚妻,而劉文清又是趙立的識神。
線索在我腦海中串聯,我瞬間明白為什麼當初蘇紅妝會找我了。
因為我是劉文清的轉世,而趙立,是我們兩個的元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既是我的前世,也是劉文清的前世。
把元神保留完整的同時,還能輪迴轉世,那就說明,趙立已經修煉到了一種很強大的地步。
出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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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乃先天真我,不生不滅,不被情緒影響,自帶直覺、智慧、宿命信息,平時被識神蓋住,像燈被布蒙住。
而識神則是後天本體意識,由大腦、情緒、欲望、記憶、性格組成,是後天養成的。
而陽神,則是元神與先天一炁修煉而成,乃是修煉的大成境界。
而我在與蘇紅妝雙修之後,不是失去了情緒,而是靈魂正在脫離識神的籠罩。
換而言之,等我修煉到一定地步,我也能修出陽神,屆時,我可能會和趙立合二為一。
亦或是說,趙立就是我的陽神。
早上六點的京都火車站還很冷清。
西廣場的旅客稀稀拉拉的,幾個清潔工正在沖洗地面。
我走到監控拍到的那個出站口,站在欄杆旁邊,朝蘇紅妝昨天站的位置看過去。
從這個角度看,整個西廣場一覽無餘,出站口、售票廳、計程車上客區、停車場的入口,全都在視線範圍內。
她選的這個位置不是隨機的,是經過精心挑選的,站在這裡可以看到所有從火車站出來的人,也能被所有從火車站出來的人看到。
欄杆旁邊的地上有一小片紅色的紙屑,被早上的露水打濕了,黏在地磚縫隙里。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是紅紙剪成的紙人,巴掌大小,四肢俱全,臉上用墨筆點了兩隻眼睛。
和石匣村老婦院子裡那些碎花布衣紙人不同,這個紙人的做工更舊,紙張已經泛白,邊緣磨得起毛,像是被反覆摺疊又展開過無數次。
我把紙人翻過來,紙人的正面畫著一件紅嫁衣,款式和蘇紅妝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把紙人留在這裡,應該不是遺落,而是故意放的。
她知道我會來。
紙人的裙擺上有一行小字,寫著一個地址,不是京都,是大安。
地址是老城區一條巷子裡的門牌號,我認得那條巷子,離老黃的舊書攤只隔了兩條街。
我發動車子,直接開回大安。
開車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胡小梅的傳音。
「哥哥,蘇紅妝雖然是劉文清的未婚妻,但婚沒結成,因為劉文清在婚禮前一天失蹤了。
「她等了他三年,然後穿著那件紅嫁衣投了井。
「閻王殿的生死簿上她的名字後面批了一行硃砂字:陰魂不散,不入輪迴,特許滯留陽間尋人。
「批這行字的人,就是陰山法主。」
就是趙立。
他自己欠下的債,自己批了特許。
他把蘇紅妝留在陽間,讓她等了這麼多年,等一個能替他還債的人。
這個人是他的第九世,是我。
車子下了高速,進入大安市區,拐進老城區那條窄巷子。
巷子兩邊的房子都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蓋的磚木結構,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塊。
蘇紅妝留的地址是巷子最深處的一個小院,院門虛掩著,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紅雙喜字,對聯還殘留著半副,紙張已經被雨水泡爛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幹上掛著一串已經風乾的紅色燈籠。
樹下放著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著一塊紅蓋頭。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正背對著我,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圃前,用手裡的鏟子在鬆土。
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我來了。
她停下鏟子,把手上的泥在衣擺上擦了擦,站起來,轉過身。
她的臉和監控里一模一樣,和九年前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和火車上那個夢裡的模樣一模一樣,鳳冠霞帔,眉目如畫,美得梨花帶雨。
蘇紅妝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記憶中完全重合,輕輕柔柔的,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在說話:「你終於來了。」
「你知道我要來?」我問她。
蘇紅妝溫柔地說:「我知道你會來,我在火車站等了你三天,每天從早站到晚。
「昨天沒等到,前天沒等到,大前天你也沒來。
「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因為你還欠我一個東西。」
我問:「什麼東西?」
她把手裡的鏟子放在石榴樹下,走到我面前,仰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眼底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燒過之後剩下的灰燼,和石匣村井邊陳秀蘭的姐姐一模一樣。
「一個問題。」她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記憶飄回了從前。
一年前的那個晚上,她穿著這身紅嫁衣站在我面前,嘴唇在蠕動,說了一些我聽不清的話。
當初我想找她,但卻怎麼也找不到。
或許是時機未到,亦或是因為別的什麼。
但這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知道,蘇紅妝她等了我太久了,她等我向她發問,等我了解這前世今生的因果。
而我,如今終於走到了她面前,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我嘆息了一聲,說:「劉文清在婚禮前一天失蹤,不是逃婚,是因為他知道『它們』已經盯上了你,盯上了所有和他有關的人。
「他必須走,必須去做那些沒有人願意做的事。
「他不敢來見你,所以讓我來。」
我頓了頓,繼續說:「我的問題是,如果他能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你願意聽嗎?」
蘇紅妝沉默了。
院子裡很安靜,能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
她低下頭,伸手從衣襟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紅布,布料已經舊得發脆,邊緣磨出了毛邊,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囍」字。
她把紅布展開,裡面包著一枚戒指。
銀質的,很細,沒有任何花紋,是最樸素的那種老式銀戒。
「這是他走之前留給我的,他說如果他能活著回來,就親手把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
她把戒指放在我手心裡,她的手指冰涼,但戒指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不要他的對不起,他誰也不欠,他欠的是自己。
「他欠自己一條命,欠自己一場婚禮,欠自己一個不用當惡人的人生。
「我要你幫他,不是幫他還債,是幫他解脫。
「找到他,把這個戒指給他,告訴他,我不要他道歉,我要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