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討厭到了這種地步

  剛剛嫁入傅家的頭幾個月，沈清辭也曾每天費盡心思，變著花樣煲湯，要養胃，還得合傅司珩的口味。

  可她自己，原本也是家中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下廚的次數掰著手指都數得清。

  於是被熱油濺到、被刀鋒劃傷，幾乎成了那段時間的常態，手背上常常新傷疊舊傷。

  如今，看著傅司珩手背上那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她竟恍惚有種隔著時光望見當年自己的錯覺，相似的傷痕，相同的狼狽。

  可那份感同身受里，更多的，是對當初那個笨拙又委屈的自己的心疼。

  眼前這一大桌子菜，葷素俱全，熱氣裊裊，若當真就這麼擱涼了、倒掉了，也實在是可惜。

  沈清辭蹲下身子，語氣又輕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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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那邊，我去說。你先吃飯，乖。」

  沈懷瑜乖乖地點了點頭，重新爬上椅子，雙手捧起那隻畫著小兔子圖案的碗，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飯，目光卻時不時偷偷瞟向對面的傅司珩。

  那種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的小心翼翼，像一隻試探著伸出爪子、又隨時準備縮回去的幼貓。

  傅司珩被她看得心口驀地一軟，眼眶竟隱隱發熱。

  他低下頭假裝去夾菜，喉結上下滾了滾，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酸脹，這麼多年了，他從沒想過，原來被自己的孩子這樣安安靜靜地望上一眼，竟能讓他生出一種近乎狼狽的感動。

  沈清辭沒有再多停留，轉身走向沈懷瑾的臥室。

  門內一片寂靜。

  她等了幾秒，放緩了聲音：「懷瑾，是我。」

  毫無回應。

  沈清辭並沒有催促，過了片刻，又抬手敲了兩聲。

  終於，門被拉開一條縫，沈懷瑾站在門後，那張稚嫩卻過分沉靜的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眼睛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拒絕。

  還沒等沈清辭開口，他便先出了聲，聲音不高，卻硬邦邦的：

  「媽咪，他做的東西，我不會吃的。」

  客廳里，傅司珩耳力極好，這句話一字不漏地落進他耳朵里。

  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澀慢慢地漫上來，又被他強壓下去。

  沈清辭站在門口，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怎麼不想日子過得簡單一些、輕快一點？

  如果沒有傅司珩的突然出現，他們母子三人的生活雖然忙碌，卻也安穩平實。

  但是眼下，那些假設毫無意義。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順手把門虛掩上。

  臥室里，沈懷瑾的小書桌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百科全書，檯燈還亮著。

  沈清辭沒有坐在床上，那是孩子的領地。

  她拉過旁邊那隻矮矮的小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來。

  兩人視線幾乎平齊，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好小寶，那告訴媽咪，為什麼不想吃他做的東西？」

  沈懷瑾抿緊了嘴唇，下頜繃出一道倔強的弧度。

  他不說話，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沈清辭看著他那副把所有情緒都死死按在心底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鈍鈍地撞了一下，又悶又疼。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智商遠超同齡人的兒子，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和自持。

  他從來不愛訴苦，也鮮少撒嬌。

  她一向尊重他的沉默，可此刻親眼看著他把委屈和憤怒都一個人扛著，還是忍不住心口發緊。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攥緊的小拳頭上，聲音更柔了幾分：

  「懷瑾乖，告訴媽咪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他，那我們以後就不讓他過來了，好不好？」

  沈懷瑾抬起眼，對上母親那雙盛滿期待與心疼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了口，聲音悶悶的，

  「他從來沒有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當初甜甜的事，他也一上來就偏心別人，連問都沒問過我們。他不配當我們的父親，我也不想他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他頓了頓：「每周合理探望兩次就好了，不能再多。一個薄情的人，不該假惺惺地裝出一副好父親的樣子。」

  沈清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他情感敏銳，界限分明。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而認真：「媽咪知道了，我會好好跟他溝通的。」

  但她沒有就此打住，而是話鋒一轉，帶著一點無奈的淺笑：

  「不過今天的這頓飯，菜可都是媽咪親自去超市挑的，付錢的時候還心疼了好一會兒呢。你討厭他歸討厭他，可不能連飯都不吃了呀，畢竟媽咪的錢包也是會哭的，對不對？」

  沈懷瑾愣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又強撐著板了回去：「我……」

  「走吧走吧。」

  沈清辭已經站起身，順勢牽起他的小手，溫暖乾燥的掌心包裹著他微涼的手指，「先吃飽飯，吃飽了咱們才有力氣，一會兒坐下來跟他好好約法三章。」

  沈懷瑾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被她半哄半拉地帶出了臥室。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站在了餐桌旁。

  傅司珩聽到剛剛兩人的談話，一時間也陷入了沉思，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現在更是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這些年他究竟在做什麼，竟然讓自己的孩子討厭自己到了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