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碗清湯麵
電梯在25樓停下，門緩緩滑開，沈清辭卻遲遲沒有邁步。
她垂著眼，指尖在身側輕輕蜷起，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掙扎。
明知道他們已經不是愛人，也明白自己不該再過多介入他的生活，可放任一個正生著病的陌生人倒在那裡不管，她到底還是做不到心安理得。
幾秒的猶豫後，她伸手重新按下了20層的按鍵，電梯門緩緩合攏，載著她一路下行。
門再打開時，傅司珩仍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一隻手死死按著胃部，額發被冷汗浸透，貼在眉骨上，西裝早已鬆散，領帶也歪到一邊。
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急促而凌亂，整個人褪去了往日那副矜貴疏離的鋒芒，只剩下一眼就能看穿的狼狽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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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的身影映入視線的剎那，傅司珩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亮光，隨之而來的卻是明顯的愕然和某種克制的動容。
他張了張嘴，乾澀地擠出半個音節：「你……」
他本以為她不會再來的。
從電梯門在他眼前合上的那一秒起，他心裡那點卑微的、甚至不敢說出口的期待，就被現實碾得乾乾淨淨。
可她偏偏又回來了，站在燈光下，像一道猝不及防照進深淵的光。
沈清辭沒有解釋什麼，也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上前兩步，語氣平淡，
「就算是路邊的貓狗受了傷，我也不會扔著不管。先扶你進去，鑰匙呢？」
傅司珩沒有再逞強，只是略略垂下目光，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病中的克制與疲憊：
「左邊褲子的口袋裡……我現在抬不起手，麻煩你拿一下。」
沈清辭頓了頓，沒跟他計較，彎下腰伸手探進他的西裝褲袋裡，翻找了好一會兒，指尖反覆碰過幾處布料，卻始終沒有摸到鑰匙的輪廓。
「沒有啊……」
她皺眉直起身。
恰好胃部又是一陣劇烈地絞痛，傅司珩猛地蹙緊了眉，喘息之間才斷斷續續想起什麼，啞聲道：
「忘了……可能在車上。輸密碼吧……120856。」
沈清辭正要按向密碼盤的手指，在半空中驟然一頓。
那六個數字，她再熟悉不過，她的生日。
她實在想不通，一個明明不愛她的人，為什麼會在密碼鎖里藏進她的生日。
是某種荒誕的巧合，還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
她不敢深想，可心口還是止不住地泛起一陣酸澀。
她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指尖穩穩地按下最後一位數字，「嘀」的一聲，門鎖應聲彈開。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她扶著他邁進屋內，目光掠過這個家的整體格局，和她住的地方幾乎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張設計圖紙復刻出來的，只是色調大不相同。
灰與白鋪滿了整個空間，清冷得像從沒有人氣，比她那兒少了不知多少溫度。
她收回心神，把他往沙發的方向帶。
可就在她鬆手的下一秒，他整個人因脫力猛地往下沉，連帶她也失去重心，兩個人重重地跌進沙發里。
那一刻的空氣驟然凝滯，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司珩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一聲隱忍的悶哼從胸腔里碾出來，帶著明顯的痛意。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熱，隔著一層襯衫，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力度，給人一種又安全又可靠的感覺。
可沈清辭比誰都清楚，這並不是她的港灣。
她幾乎是慌亂地撐起身，從他懷裡退出來，隨手撥了撥散落在臉側的碎發，耳根燙得厲害，聲音卻盡力穩住了：
「你先忍一下，我現在就打急救電話。」
「不用折騰。」傅司珩半倚在沙發靠背上，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聲音啞得近乎氣音，「冰箱裡有止痛的胃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
沈清辭動作一頓，皺著眉回頭看他：「你確定管用？別再硬撐了。」
他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嘴角勉強牽出一個安撫的弧度：「真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到底沒再堅持，轉身走向廚房。
拉開冰箱門的瞬間，她愣了一下，冷藏層空空蕩蕩，幾乎沒什麼像樣的食材，反倒是一排排藥瓶碼得整整齊齊，像是這裡的主人早已習慣了用瓶瓶罐罐來填滿本該存放煙火氣的地方。
她在那些貼著不同標籤的藥盒中間翻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那瓶止痛藥。
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片白色的藥粒，又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指尖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端著走回客廳，在他面前彎下腰遞過去。
傅司珩接過藥片吞下，又抿了兩口水，靠在沙發里緩了幾分鐘，慘白的唇色總算恢復了一點點血色，可眉心那一道皺痕始終沒有鬆開，藥只能壓住表面的痛，他胃裡空得發慌，整個人依舊透著難以掩飾的虛脫感。
沈清辭看他這副樣子，心裡有了數。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犯胃病，就是這樣一幅又倔又脆弱的模樣，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餵點溫軟的東西下去。
她轉身走向冰箱，拉開門，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隔層。
冰箱裡能稱得上「食材」的，只有幾顆蔫了葉的蔥、半塊已經乾癟的姜、一個表皮有些發皺的西紅柿，還有一小把用保鮮袋裹著的麵條。
還是前幾天陳助理順手帶過來的，看樣子壓根沒被動過。
她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軟體，刷了一圈，最近的商家也要二十分鐘才能送到。
二十分鐘，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可對眼前這個胃痛得蜷在沙發里的人而言，每一分鐘都像在熬。
沈清辭盯著屏幕上那個「預計送達」的倒計時，嘆了口氣，把手機擱回檯面上，轉而拿起了刀。
她擰開水龍頭沖洗西紅柿，又利落地切了幾片姜，蔥切成細碎的蔥花，刀起刀落間，廚房裡漸漸騰起一股清淺的香味。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滾開的時候下麵條，在放進幾片西紅柿，撒上薑絲和鹽，最後關火前淋了兩滴香油，湯色澄澈，香氣撲鼻。
傅司珩靠在沙發靠背上，偏頭望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目光一點點軟了下來。
燈光從她肩頭灑落，很美也很溫柔。
約莫五分鐘後，沈清辭端著一隻白瓷碗走出來，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湯麵微微晃動，蔥花和香油在清湯里慢慢散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抬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吃吧。」